刘睿抬头。
“你是听省保安司令部的,还是听赣北绥靖公署的?”
胡团长喉咙一堵。
刘睿把另一份纸拿起来。
“胡启明,德安县保安二团团长。南昌会战期间,你部奉命守德安南路。日军未至,你先撤到县城以西。战后你报损步枪二百三十支,实际有七十六支流入城东黑市。”
胡团长脸色顿时变了。
“刘长官,这是谁造谣?”
“枪号在这里。”
刘睿把纸放到桌上。
“其中十一支,昨天从你的亲兵手里查出来。还有二十四支,在城东福顺当铺后院。掌柜已经招了。”
胡团长额头冒汗。
他终于知道,今天不是商议整编。
是宣判。
刘睿看着他。
“你可以继续提意见。”
胡团长嘴唇抖了一下,最后低下头。
“卑职……没有意见。”
刘睿环视全场。
“还有谁有意见?”
无人开口。
刚才还准备抱团的保安团头目,一个个坐得笔直。
猴子很聪明。
鸡已经杀了三只,没人愿意做第四只。
刘睿把整编办法递给陈守义。
“发下去。各县三日内报人枪册,七日内完成第一轮点验。逾期不报,停粮停饷。”
“是。”
会议到这里,已经没人再敢用套话探底。
后半场的重建汇报顺得离谱。
修水要木料,批。
武宁要修桥工兵,列入第二批。
南昌城防工事改造,交谷良民和工兵营联办。
伤兵医院缺药,由军医处先调青霉素低剂量储备,重症优先。
一个时辰后,会议结束。
众人起身离开时,脚步都轻了不少。
门外那些等消息的士绅、团头,看见出来的人脸色不对,立刻围上来问。
没人敢大声说。
只一句话传得最快。
“刘世哲不是来坐衙门的。”
“他是来查账杀人的。”
傍晚。
谷良民来见。
他带来一摞军务简报,走进书房后,先敬礼。
“军座。”
刘睿示意他坐。
谷良民把简报摊开。
“南昌城防,日军原工事已经改造六成。北门和赣江码头两处炮位重设完成,工兵营正在修地下弹药库。”
“部队休整,南昌会战伤亡缺额已经补齐八成。剩下两成等川东补训处下一批新兵。”
“弹药方面,75山炮弹够用,105炮弹偏紧。张猛那边每天都在催。”
刘睿道:“昆明补给还在路上。先限量训练。”
谷良民点头。
“三十集团军方面,王陵基老将军已经收到扩编通知。回电很短,只有一句:兵来能练,枪来能打。”
刘睿点了点头。
这是王陵基的性子。
老川军,不爱写漂亮话。
“二十三军呢?”
“潘文华部驻修水、武宁北翼防线。部队士气还稳,就是补给线拉得长,民夫和骡马不够。”
“从保安团整编出来的可用人员,优先补治安巡防和运输队。”
“是。”
谷良民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压低。
“还有一个事。陈默那边。”
刘睿抬眼。
“粮食?”
谷良民点头。
“新三师在赣江东岸驻防。前几天跟当地保安团闹了摩擦。原因是保安团扣了军粮,说县府还没盖章,不能放。陈默带一个排围了保安团部,把粮食拉回去了。”
刘睿问:“状子呢?”
“本来省保安司令部要告到重庆。今天下午您砍了粮秣处的人,保安团那边自己把状子撤了。”
刘睿轻哼一声。
“知道怕就好。”
谷良民道:“陈默那脾气,怕是还觉得自己没错。”
“让他晚上来。”
“是。”
当晚。
陈默进门时,军帽拿在手里,脸上还有赣江东岸的尘土。
他进门没先坐,也没先敬礼,张口就道:“那帮保安团就是欠收拾。”
刘睿抬头。
“我还没问。”
陈默把帽子往桌上一放。
“你问不问都一样。粮食是我们的,条子也是军需处开的。他们扣着不放,不就是等着要好处?我不围他,他能拖三天。”
刘睿看着他。
“粮食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人伤了没有?”
“没有。”
“枪响了没有?”
“没有。”
“那你觉得自己做得干净?”
陈默皱眉。
“哪里不干净?”
刘睿把一份空白公函推给他。
“你现在是新三师师长,不是当年的旅部参谋。赣北绥靖公署已经挂牌,你有公章,有军令,有军需处签发的调拨单。遇到保安团扣粮,你可以发函,可以报告,可以请宪兵队执行。你带一个排围团部,事情做成了,话柄也留给别人了。”
陈默不说话了。
刘睿继续道:“省保安司令部把状子送到军政部,何应钦正愁没有赣北的料。到时候公函往我桌上一摆,问我一句:刘睿,你的师长是不是可以随便围地方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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