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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玄幻 > 元黄问天 > 第881章 洛城宣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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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庆阳镇跑过生意的小贩扒着人堆喊:“是周奶奶!我跟她隔条巷子!她灶台都漏风还省粮食藏着张画像!”

前排不知谁家的妇人扑簌簌掉了眼泪,紧跟着左一群右一摊的动静炸开。

有人在喊周福的名字,还有人叹气念叨“她家是真的穷”。

徐嫣然接着把另外十几份同样来自普通百姓的证据传向左右两翼。

每一份证词上都写着那些被迫中断供奉的老百姓的真实遭遇——有的是石匠,有的是农夫,有的是寡妇,有的是退伍老兵。

他们在恐吓面前选择了沉默,但没有把林羽的画像扔掉。

当冷雪把那位老妇人的证物匣最后封回密封红蜡时,洛水广场已无人喧哗。

只有暗泣声和密集的鼻息。许多龙骧百姓似乎第一次明白过来——他们害怕的邪祟,是假的。

他们供奉的那个人,或许是被他们误解了太久太久的自己人。

林羽静了片刻,才接着开口。

“林羽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讨香的。我是来还恩,也是来还冤的。”

他从右侧由顾灵儿托举的一个长条檀香盘里取出一封旧卷。

卷轴边缘已泛黄,背面的墨印和图签却仍可辨认——龙星关之战的地形图。

“我当年打龙骧,是在战场上跟你们的军队正面撞上的。奇袭龙星关,连破五关,直逼龙骧城下,迫使你们的皇帝撤兵——是去求和的?”

“不是,是去把他逼到谈判桌前的。因为不这样,我身后铁壁关那一战,会把你们的联军整个吞掉。”

他将地图展开一个角,上面用炭笔划出的行军路线已经模糊,但“龙星关”三个字墨迹犹深。

“我脚下踩的每一寸军帐狼烟,都是你们龙骧从已故的老皇帝到那时在位的权贵主动踏出的——不是平民百姓把哨骑放出境外的。”

他合上旧卷,声音沉下去。

“但我也记得,在龙星关下,有几个龙骧的溃兵弃甲投了诚。其中一个跟我说,他家在蒲姑西郊,出来当兵以前没穿过像样的靴子,是招兵册上硬勾走的。”

“后来结条约。我知道你们还记着条约的数字。黄金一亿两,分三年还。你们觉得林羽替天云刮了龙骧的油。”

林羽将那卷铁壁关条约的原档摘录重新举高,手指点在最醒目的赔偿总额那行。

“按当时联军的总兵力摊进人头,这笔钱用六成付给了被烧过的田户——青柳镇拿到第一笔复垦款,是战后第七天发下去的。”

“你们去天云问问青柳镇的田户,他们卖了南山采石场一块荒坡,加上那笔钱,把被抛荒三年的地块开了出来。”

“一块坟地没占,一粒军粮没侵。这就是这笔钱的名字。你们要觉得这笔账划不来,怪你们当初那个坐在龙椅上发兵的先帝。”

台下很多龙骧人低下了头。方才林羽点钱的那句话像戳在旱田硬壳上,闷痛但不出声。

“最后说龙幽。”

林羽将案台上最后一盒证物轻轻推开。

“没什么好解释的。龙幽是龙骧太子。他在铁壁关下侵犯天云在先,后来勾结冥骨在后,又在炙炎洞设下死阵要和我同归于尽——最后他死了。”

他将那只空盒的盖子重新翻上去,继续往下说,不快不慢。

“龙胤能坐在今天的朝堂上,就是因为在座诸位心里的天平已经被这些人的做法砸碎过一回。你们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只是没人替你们扛这口锅。”

“没关系,这口锅我扛了。林羽不做麻烦朋友的事。林羽只做一个能替别人扛锅的朋友。”

台下的龙骧百姓哑然相望。他们从各自父亲、叔父、邻家老兵口中听过无数次关于林羽的故事——有的说他是杀神,有的说他是奇迹,还有的说他是被龙骧朝廷冤枉的对手。

但这是第一次,他们亲耳听到这个人站在龙骧的土地上,把当年的事一桩桩一字字剖开来讲。

不是来问罪的,不是来炫耀的,不是来逼你们供奉他。只是来告诉你们真相。

广场边缘一个穿旧军袄的老兵,拄着一根缺了杖头的拐杖,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他头发已经全白,背佝偻得像晒了三年的咸鱼干,眼神浑浊却仍能看见那根旧军袄袖口上残存的龙骧军徽。

“我认得他。”

老兵沙哑地说,声音不大但周围人全听到!

“铁壁关下,那年我在龙幽前锋营当斥候,被天云那边的人从城头掼下来。左腿摔折了,压在石堆底下等死。他冲城头那几个人喊:伤员底下还有人。把石头剖开,剖到第二层手都磨出血了。把我刨了出来。”

他抬起那只几乎废掉的左臂,用指节敲了敲残存耳板的鬓角,对周围人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咧嘴——“天云的兵后来给我推板车,推大半个夜。不是我家的兵推的。是他的人。”

林羽没有听见角落里的低语,只是在台上做个简短的结尾:“我超度过十八层地狱里的十万怨魂,不分龙骧人天云人。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告诉你们——我没有邪法,也不曾害过龙骧百姓。信我也好,恨我也好,你有你的路,我不强求。”

“但如果你信我,”他的目光从台下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我林羽在这里赌上自己这条命。”

台下有人喊道:“国公,您不恨我们龙骧人吗?”

林羽看向那人,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出早已在心里落定的答案:“当年铁壁关下死去的士兵,有龙骧人也有天云人。在我眼里他们的尸体都一样沉。我若恨龙骧百姓,当初就不配超度那些死者。”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穿透广场每一个角落。无数人低下头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角落里的那个老兵一个人站在明刑台旁的石墩边,将右手从旧皮袄的夹层中抽出,拢到梆硬的骨节上,向台上缓缓推了个标准的军礼。

嘴唇翕动,反复呢喃老三样:“石头底下还有人……把我剖出来……他妈的,我连包烟都没给过他。”

广场的喧嚣渐渐沉下来后,林羽没有多做停留。

他将最后一份证物匣封好,交给徐家的情报执事。

然后带着身后众人从徐家建在洛城北坊的北府后门离去,来的时候他走南门大街,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门走哪边不重要。回去补你家的柴火,路自己留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