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天雷在云层中蓄势。
轮回将军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酒壶。
那是他从地府带来的,在轮回台前放了不知多少年的祭酒,原本是留给师尊的。
他将壶盖拧开,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全部洒在身前虚空中。
酒液在虚空中凝成一串暗金色的水珠,沿着雷劫劈出的裂缝缓缓流淌。
“这碗酒敬师尊。敬万年前战死在这片虚空中的所有前辈。你们没走完的路,今天本将军替你们走完。”
他松开酒壶,双手握住幽冥锁魂钩。
壶在他脚边无声碎裂,暗金酒液与虚空中的雷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点。
第八道天雷劈落。
他将幽冥锁魂钩抡圆了劈上去——钩刃与雷柱碰撞处炸开一轮暗金与紫金交织的环形冲击波,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周围数百丈内的封印碎片全部震飞。
轮回将军的双臂衣袖瞬间焚为灰烬,手臂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雷光中剧烈颤抖,青筋暴起如虬龙。
但他没有松手。
钩刃上的幽冥符文在雷劫冲击下一层接一层地碎裂,每碎一层便有新的符文从钩柄处涌出填补上去。
他体内的幽冥法则在绝境中被逼到了极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蜕变——原本暗金色的幽冥法则光芒中开始浮现出极淡极纯的金色光丝,那是仙界法则的雏形。
雷柱耗尽力量消散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前一倾,以钩刃撑地才没有倒下。
暗金血液从嘴角不断涌出,身上的战甲碎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但他仍在笑——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被雷火烧出好几道焦痕,嘴角却扯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还有最后一道。来啊!”
第九道天雷在劫云最深处缓缓成型。
这道雷不再有紫金光芒,不再有雷柱形态,只是极细极暗的一线,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划破混沌的光。
叩心雷——飞升之劫的最后一道,专叩道心。
圣君将墨玉短杖握得极紧,老龙皇的龙爪深深嵌入了身旁的封印碎片之中。
苏云儿下意识握紧了韩双儿的手,韩双儿没有甩开。
顾灵儿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按在胸口,那里林羽留给她的神火印记正在微微发热。
林羽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出手。
这道雷必须轮回自己扛。
叩心雷无声降下。
那一线极暗极淡的光穿透幽冥锁魂钩,穿透暗金战甲,穿透所有防御,直接射入轮回将军眉心。
他的身体猛然僵住,暗金瞳孔中的光芒在这一瞬完全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般直直向后倒去。
识海最深处,叩心雷化作一道古老而平静的声音在无边的黑暗中回荡——
“你在轮回台前站了一万年,你以为自己是在守护轮回。但你真的只是在守护轮回吗?还是说,你只是不敢跨过那条线?你怕跨过去之后发现自己这一万年的等待毫无意义。你怕师尊早就把你忘了。”
“不是!”
轮回将军的意志化身在黑暗中嘶吼。
他双手握拳将幽冥法则全部灌入右臂,一拳砸向那道声音所在的虚无。
黑暗在他拳锋下寸寸碎裂,每一道裂缝中都涌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他站在碎片的正中央,周身暗金战甲在灵魂层面也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全新的淡金色魂体。
“本将军守轮回台一万年,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替师尊报仇!师尊临死前把战镜交给本将军,本将军带着它逃进地府,苟活了一万年。如今邪皇的分身已被封印,虚空之门已开——本将军不是不敢跨过那条线,是在等这一天!”
他将右拳高高举起,淡金魂体的拳锋上燃起一簇极细微极明亮的金色火苗。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神火雏形——飞升者在渡劫成功前无法点燃完整的神火,但这簇火苗已足够证明他的道心之坚定。
拳锋落下,黑暗轰然崩塌。
叩心雷的意志在他道心的反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粒融回他体内。
轮回将军猛然睁开眼。
暗金瞳孔中那道金色光环已完全蜕变成一轮淡金色的神光,林羽的神火印记在他心口轰然炸开——不是爆炸,是绽放。
神火印记化作无数缕金色光丝,从心脉处向四肢百骸蔓延,将他体内残存的幽冥法则全部点燃。
幽冥法则在神火灼烧下发出极细微极密集的嗤嗤声,暗金色的法则光芒被一层层剥离,露出底下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金色本源。
焦黑的皮肤成片脱落,新生的肌肤呈淡金色,流转着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碎裂的骨骼被神火重新熔铸,骨质的密度和韧性远超之前。
经脉被拓宽了整整一倍,幽冥法则和仙界法则在新生经脉中并行不悖。
整个人如同一柄被重新淬炼的神兵,在紫金雷劫的最后一丝余韵中完成了从魂体到肉身的全面重塑。
脱胎换骨,仙体已成。
劫云缓缓消散。
虚空之门上方不再是昏暗的混沌,仙界的曙光从门缝中倾泻而下,将整片废墟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之中。
这道曙光万年来第一次穿透封印,照入这片被邪气笼罩了太久的虚空。
轮回将军低头看着自己全新的双手,那双手上每一道骨节都流转着淡金光泽,幽冥锁魂钩自动飞回掌中,钩刃上的暗金光芒也已蜕变成淡金色。
他转过身,面对联军众人,暗金战甲虽已碎裂大半,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真正的将军。
“诸位,本将军在上界等你们。林羽,圣君,老龙皇——你们三个欠我的酒,到了仙界得还。影一影二,把将军的战甲碎片收好,等你们飞升上来,本将军带你们逛仙界。”
他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对所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跨过虚空之门的门槛。
仙光将他吞没,那道淡金色的身影在门后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颗极小的光点消失在仙界的曙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