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辉子苍白的脸上。已经是第二百零七天，病床边的监护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像在数着时间。她放下手中的保温桶，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习惯性地握住丈夫的手。
“今天天气很好，辉子。”小雪轻声说着，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汇报”——邻居李阿姨家添了孙子，昨天做的番茄牛腩有点咸了……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赶紧别过头去擦了擦眼睛。
“穆大哥说你最近气色好多了，”小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他说你手指的温度比上个月高了零点三度呢。”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辉子的手放进被子里。
就在这时，护工穆大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小雪来了啊。”他温和地打招呼，把水盆放在床边的架子上。
穆大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拧干毛巾，开始给辉子擦拭手臂。“今天咱们试试新的穴位按摩。”他对小雪说，“足三里这个位置对恢复特别有帮助。”
小雪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这是她专门记录养生知识的笔记本，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穆大哥，您慢点说，我记下来。”
穆大哥手法娴熟地在辉子小腿外侧比划着：“从这里往下三寸，胫骨外侧一横指的位置。”他边示范边解释，“这是人体重要的保健穴位，经常按摩可以调理脾胃、补中益气。”他的手指力度适中，既不会太轻没有效果，也不会太重伤到皮肤。
小雪认真地在本子上画着简易的穴位图，标注着尺寸和位置。“穆大哥，您这些手法都是跟谁学的呀？”
穆大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露出追忆的神色：“我父亲是老中医，小时候跟着他背《黄帝内经》，认穴位图。后来……”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其实啊，像辉子这样的情况，除了按摩，饮食调理也很重要。”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小雪的兴趣。“我每天都给他炖汤，鸡汤、鱼汤、骨头汤换着来吃。”
“汤是好的，但要注意搭配。”穆大哥擦完手臂，开始按摩辉子的手掌，“比如鸡汤温补，适合早上喝；鱼汤清淡，适合晚上。还可以加些黄芪、枸杞，但要适量，过犹不及。”他说着，轻轻按压辉子虎口处的合谷穴，“这个穴位通经活络，对昏迷病人有促醒作用。”
小雪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最近她从穆大哥这里学到的养生知识，比之前自己看书学到的还要多，还要实用。更重要的是，穆大哥不仅仅教她方法，还会解释原理，让她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养生啊，最重要的是顺应自然。”穆大哥给辉子按摩完一只手，换另一只，“就像这秋天，要早睡早起，情绪要平和。虽然辉子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脑力，但我们照顾他的人情绪稳定，对他也有好处。”
小雪点点头，想起自己前几个月天天以泪洗面，穆大哥劝她：“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辉子。”从那以后，她强迫自己每天好好吃饭，适当锻炼，精神状态果然好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慢慢移动，在病房的白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穆大哥做完按摩，开始给辉子做被动的肢体活动——轻轻弯曲、伸展他的胳膊和腿。“这样可以防止肌肉萎缩，保持关节灵活。”他对小雪说，“你要不要试试？”
小雪赶紧放下本子，在穆大哥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抬起辉子的一条腿，轻轻弯曲膝盖。“这样对吗？”
“稍微再用点力，对，就是这样。”穆大哥在一旁指导着，“动作要缓慢，要柔和，想象你在帮他做伸展运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轻柔的说话声。小雪认真做着每一个动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要做好却需要十足的耐心和细心。
“穆大哥，真是太感谢您了。”小雪做完一套动作，真诚地说，“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穆大哥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我照顾过不少像辉子这样的病人，有的后来慢慢好转了。你要有信心。”
这句话给了小雪莫大的安慰。这些日子里，她见过医生摇头，听过亲戚朋友的叹息，只有穆大哥始终保持着温和而坚定的态度，从未说过丧气话。
傍晚时分，小雪准备回家了。她帮辉子掖好被角，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下周给你熬虾仁粥，给你带山药排骨汤，穆大哥说这个季节吃山药最好。”
走到病房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穆大哥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旧旧的《道家药膳》，就着窗外的余晖静静看着。夕阳给他亮亮的头镀上一层金边，整个画面宁静而温暖。
回家的路上，小雪想起穆大哥今天说的关于养生的话。她拐进超市，按照穆大哥的建议买了山药、莲子和百合。结账时，手机响起，是女儿小雨打来的。
“妈妈啊，辉爸爸今天怎么样？”女儿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挺好的，你穆大叔说他的肌肉状态比上周好了。”小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小雨，你别太担心，我跟着穆大哥学了很多护理知识，辉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挂掉电话，小雪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冷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露珠的味道。第二百零七天，日子还在继续，而希望，就像穆大哥温和而坚定的手法，一点一点，渗透进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她不知道辉子什么时候会站起来，但她知道，只要每天进步一点点，每天多学一点养生知识，多掌握一个按摩手法，就是在往好的方向前进。而穆大哥的存在，就像黑夜里的灯，虽然不能驱散所有的黑暗，却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明天是第二百零八天，小雪想着，要早点起床，去上班，学着给辉子炖一锅山药排骨汤，然后问问穆大哥，按摩哪些穴位特别有好处。日子要一天天过，养生要一点点学，而希望，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坚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