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浅昏迷的第212天,病房里的光线从白炽灯慢慢变成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在小雪和小雨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影子。护士刚刚来过,记录完体温和血压,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小雪正在用温水给辉子擦脸,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毛巾的温度刚好,她能感觉到辉子皮肤的柔软,就像以前每个早晨她叫他起床时,他总是赖床,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截后颈。那时她会轻轻捏他的耳垂,说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现在,她只是用毛巾仔细地擦过他的额头、眼角、鼻翼两侧,最后是嘴唇。他的嘴唇有些干,她涂了点润唇膏,指尖停留了片刻。
小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相册。那是她今天从家里带来的,相册的边角已经磨损,塑料膜有些泛黄。她翻到其中一页,那是她五岁时的全家福。照片里辉子抱着她,她的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小雪站在旁边,靠着辉子的肩膀,也是一脸幸福的笑。
“爸,你看,”小雨把相册举到辉子眼前,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这是我们去动物园那次,你非要让我骑在你脖子上看长颈鹿,结果我的冰激凌蹭了你一脑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妈妈气得直跺脚,说你这件衬衫新买的。”
小雪继续给辉子按摩手臂,从肩膀到指尖,每根手指都仔细地活动关节。她记得辉子最喜欢握她的手,说她的手软软的,像小猫的肉垫。现在他的手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有些凉。她握紧了些,仿佛要传递自己的体温给他。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从这间位于十二楼的病房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高楼和近处的街道。小雨站起身,走到窗边,额头贴着玻璃。“妈,你说爸爸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小雪没有立刻回答。她调整了一下辉子枕头的位置,让他躺得更舒服些。“能听见的,”她说,“医生说,昏迷病人虽然不能回应,但听觉往往是最后失去的。”她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所以他一定知道我们在这里。”
小雨走回床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崭新的耳机。她小心地把耳机戴在辉子耳朵上,用手机播放了一首歌。那是一首很老的歌,辉子年轻时最喜欢唱的。小雨记得小时候,每个周末的早晨,辉子都会在厨房一边做早饭一边哼这首歌,有时声音太大,把还在睡觉的她吵醒,她就撅着嘴去厨房抗议。辉子会把她抱起来转圈,直到她咯咯笑出声来。
音乐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轻柔的旋律像一条小溪。小雪停下手上的动作,静静听着。她知道这首歌,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电影院放的电影主题曲。那天看完电影出来,辉子送她回家,一路上都在哼这首歌的调子。后来他对她说,从那天起,这首歌就成了他心里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是晚上九点。小雪看了眼墙上的钟,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明天是周一,她还得回北京上班。春节快到了,公司的事情很多,年终总结、来年计划,一个接一个的会议等着她。她请了两天假,再加上周末,这是她能陪伴辉子的最长的时间了。
小雨也开始收拾东西。她把相册放回包里,仔细检查了带给辉子的几件换洗衣物是否都整齐地叠放在柜子里。她还带来了一本新书,是辉子昏迷前一直在读的历史小说,书签还夹在他最后看到的那一页。她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紧挨着小雪每天都会换的新鲜百合。
“爸,我和妈妈明天要回去了,”小雨握着辉子的手说,“但你放心,我们很快又会来看你。春节我放假,可以多待几天。”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平稳。“你要好好的,按时吃饭——虽然现在只能吃流食,但也要好好吃。听医生的话,按时做康复训练。我们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护士阿姨会帮我们接。”
小雪站起身,走到病房的另一边,背对着女儿擦了擦眼睛。她不能在小雨面前哭,她是这个家的支柱,必须坚强。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微笑。
“辉子,我们要走了,”她俯身在辉子耳边轻声说,“你好好休息,好好配合治疗。我请了护工王阿姨,她很有经验,会照顾好你。我每天下班都会给你打电话,小雨也会。你要加油,好吗?”
她低头,在辉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个吻很轻,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要把所有的爱和期盼都传递给他。辉子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脸色比刚入院时好了一些,虽然依然苍白,但有了些许血色。
小雨也弯下腰,亲了亲爸爸的脸颊。“我爱你,爸爸。”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辉子的手背上。她赶紧擦掉,怕被妈妈看见伤心。
她们收拾好东西,小雪最后检查了一遍病房。百合花在灯光下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辉子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和肩膀。床头柜上除了那本书,还有小雨带来的全家福相框,以及小雪从家里拿来的辉子最喜欢的蓝色马克杯——虽然他现在用不上,但摆在那里,就像他随时会醒来喝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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