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已是满头细汗。直起身时,腰部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半年,她的腰肌劳损越来越严重。
重新坐下后,小雪从包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辉子的“病历日记”,从入院第一天开始,她每天记录他的体温、用药、反应、医生的嘱咐。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她两百多个日夜的坚守。
她翻到今天这一页,在“11月27日”下面写道:精神尚可,四肢肌张力稍高,对声音刺激有轻微反应。明日气管镜手术,已签字。
笔尖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小雪回京三日,周六返。勿念。
合上本子,她静静地看着辉子。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恋爱时,有次辉子加班到凌晨,趴在桌上睡着了。她去找他,就这样看了他好久,觉得他睡觉的样子特别乖。
“我该走了。”小雪轻声说,“明天手术,我就在外面等你。别怕。”
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温度。
收拾好东西,小雪最后检查了一遍病房——水杯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呼叫铃在枕边,窗户关紧了,夜灯调到了合适的亮度。每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像一种仪式。
走廊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几个护工推着器械车走过,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无论病房里躺着谁,无论谁的心正在被怎样煎熬。
电梯下行时,小雪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明天的手术,后天的归程,未完的工作,待付的账单……所有事情在脑子里打转,像一团乱麻。
但当她走出住院楼,冷风扑面而来的那一刻,这些纷乱的思绪突然安静下来。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小雪深吸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两百一十三天,她对自己说,不算什么。医学上有昏迷十几年后醒来的案例。只要他还在呼吸,只要那颗心还在跳动,就有希望。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雪紧了紧围巾,朝着车站走去。身影在冬夜里显得单薄,却也异常坚定。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她会和辉子一起,迎接第二百一十四天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