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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现言 > 在帝都的那些日子 > 第540章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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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穿过老旧的纱窗,在病房里织成细密的网。辉子躺在病床上,阳光在他眼睫上跳跃。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很轻,像羽毛拂过床单。穆大哥正在拧毛巾,水声哗哗的,他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小雪提着保温桶推门进来,带着一股夏日的燥热和饭菜的香。“今天炖了鱼汤,”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穆大哥,您先去吃饭吧,我在这儿守着。”

穆大哥点点头,把拧干的毛巾叠好放在辉子额头上,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遍。他走出病房时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传来他沉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保温桶。鱼汤的鲜香弥漫开来,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辉子,今天小雨打电话来了,”她说着,把勺子凑近辉子唇边,“她说期末考试考得不错,拿了一等奖学金。”

汤勺边缘碰触到辉子的嘴唇,有那么一瞬间,小雪觉得他的唇似乎抿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盯着看,可那细微的动作没有再出现。她垂下眼睛,继续慢慢喂汤。一些汤水顺着辉子嘴角流下来,她赶紧用纸巾擦掉,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

“小雨说暑假要回来陪你,”小雪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她说要给你读她写的诗。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写诗了。”她说着,眼眶却红了,赶紧别过脸去擦眼睛。

喂完汤,小雪开始给辉子按摩手脚。这是医生嘱咐的,每天要按摩好几次,防止肌肉萎缩。她握着辉子的手,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按。这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抱起年幼的小雨转圈圈,能在她加班晚归时为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面。现在它躺在她的手心里,温顺,却沉重。

“还记得吗?”小雪边按摩边说,声音轻轻的,“小雨小时候,你总喜欢把她架在肩膀上。她笑得那么开心,你也笑。有一次你不小心撞到门框,额头上肿了个包,还硬说不疼。”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泪水滴在辉子的手背上,她慌忙去擦,却看见他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更明显一些,五根手指一起蜷了蜷。

“辉子?”小雪的声音颤抖起来。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绵长的蝉鸣。

傍晚时分,穆大哥回来了,让小雪去吃饭。穆大哥是个沉默的人,五十多岁,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神情。他打来热水,开始给辉子擦身子。动作专业而轻柔,每个褶皱都仔细擦过。

“今天有点反应,”穆大哥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上午你出去的时候,他眼皮跳了好几下。”

小雪正要出门,听到这话猛地转过身来:“真的?”

穆大哥点点头,继续手里的动作:“我跟护士说了,护士说这是好现象。”他顿了顿,“慢慢来,不着急。”

小雪靠在门框上,突然觉得腿有点软。215天了,每一天都那么长,长到有时候她会忘记辉子睁开眼睛是什么样子。可是每一天又那么短,短到来不及做完所有康复项目,短到来不及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夜里,穆大哥在陪护床上睡下了,鼾声均匀。小雨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小雪走到走廊去接。屏幕上的女儿瘦了些,但眼睛亮亮的。

“妈,爸爸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小雪说,声音有些哽咽,“穆大哥说他有反应了。”

小雨在屏幕那头捂住嘴,眼睛一下子红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就知道爸爸会好的。妈,我买了回家的票,下周五就到了。”

“别耽误学习。”

“不会的,考试都结束了。”小雨凑近镜头,声音轻轻的,“妈,我昨晚梦见爸爸了。他站在咱们家老房子的枣树下,叫我给他摘枣子吃。”

小雪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枣树是辉子小时候种的,现在应该又结满果子了吧。

挂了电话,小雪没有立刻回病房。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中医院在老城区,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瓦房顶,月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远处有狗叫声,近处有虫鸣,生活的声音在夏夜里清晰可辨。

回到病房时,穆大哥醒了,正坐在辉子床边给他翻身。“要勤翻身,防止褥疮。”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雪解释。

“我来吧。”小雪走过去。

两人一起小心地把辉子翻成侧卧位,垫好枕头。就在这个过程中,辉子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眼睑掀起一条缝,露出一点点眼白。但足够让小雪和穆大哥同时屏住呼吸。

“辉子?”小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双眼睛又闭上了,仿佛刚才只是他们的错觉。但小雪确定自己看见了,她看见在那一瞬间,辉子的眼球转动了一下,转向她的方向。

穆大哥拍拍她的肩:“去叫医生。”

值班医生很快来了,检查了瞳孔反应,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有光感,”医生说,“这是好迹象。继续坚持康复治疗,会有进步的。”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小雪坐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很紧。“你听见了吗?”她小声说,“医生说你会有进步的。你要加油啊,辉子。小雨就要回来了,她等着给你读诗呢。”

穆大哥重新躺回陪护床上,但没有立刻睡着。他看着小雪的背影,看着病床上的辉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几乎溶进夜色里。

夜深了,小雪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辉子的手。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一个温柔的誓言。

辉子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不只是蜷缩,而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沉睡的小雪没有察觉。但那只手却是握了握,像是在说:我听见了,我在努力。

窗外的蝉还在鸣叫,一声,一声,不知疲倦。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就像这215个日夜,每一天都艰难,但每一天都有微小的希望,像暗夜里的星光,虽然微弱,却坚定地亮着。

穆大哥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病房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那只紧紧相握的手——一只手在梦里,一只手在梦外,却从未真正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