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大夫临走前拍了拍小雪的肩膀,说这是好事,至少说明辉子的神经系统还有反应,他的身体还在努力。小雪送走冷大夫,回到病房,坐在辉子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那只没有插针管的手。这只手已经瘦得皮包骨,关节分明,皮肤苍白,但依然是温热的。小雪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
穆大哥轻声说:“我去打点热水,顺便把晚饭给你带上来。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小雪点点头,没说话。等穆大哥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低声对辉子说:“你听见了吗?冷大夫说你在努力呢。你要加油啊,辉子。”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夕阳的余晖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露进来,在辉子苍白的脸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影。小雪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十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成熟稳重的丈夫,再到如今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有时候她会恍惚,觉得辉子只是在睡觉,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用那种略带戏谑的眼神看着她,说:“看够了吗?”
但下一秒从来没有到来。
她开始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这是冷大夫建议的,说多跟病人说话,哪怕他没有意识,声音的刺激也可能唤醒某些沉睡的神经连接。
“今天楼下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特别香,我摘了一小枝放在你床头柜上,你闻到了吗?穆大哥说等你醒了,推你下去看看,今年的桂花特别好。”
“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老家下了第一场雪,她腌了你爱吃的辣白菜,等你醒了给你寄过来。我说不用寄,等你能坐飞机了,我们回去吃。”
“对了,公司的小王升职了,他今天来看你,说等你回去,部门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大家都等着你呢。”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辉子的脸,希望能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反应。哪怕是指尖的轻微颤动,或是眼皮下的快速转动。但什么都没有。辉子安静地躺着,像一座精心雕刻的石膏像。
小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擦掉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水,把辉子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地掖好被角。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在海边拍的。照片里的辉子笑得像个孩子,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对着镜头比着笨拙的V字。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笑容灿烂得刺眼。
那天阳光很好,海水是蔚蓝色的,沙滩上有小孩在堆城堡。辉子说等他们老了,就在海边买个小房子,每天看日出日落。她说好啊,还要养一只狗,最好是金毛。辉子说那得养两只,一只太孤单。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她淹没。小雪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扣在桌上。她不能总是回头看,她要向前看,要相信辉子会醒来,他们的生活还会继续。
穆大哥端着餐盘回来了,还拎着一个保温桶。“楼下餐厅的阿姨特意给你炖了汤,说看你最近瘦得厉害,让你多补补。”他把餐盘放在小桌上,盛了一碗汤递给小雪。
汤是简单的排骨玉米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小雪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忽然想起辉子生病前,也是个煲汤的好手。每到周末,他都会在厨房忙活半天,给她炖各种汤。他说小雪工作太辛苦,要好好补身体。
“好喝吗?”穆大哥问。
小雪点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好喝。谢谢穆大哥,也替我谢谢阿姨。”
“客气啥。”穆大哥摆摆手,转身去收拾病房。他是个细致的人,把每样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还会定期更换床头那束小花。今天插的是几支淡黄色的雏菊,配着几片绿叶子,给这间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添了几分生气。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小雪吃完饭,穆大哥收拾了餐具,说:“今晚我值班,你去陪护床上睡会儿吧。要是有什么情况我马上叫你。”
小雪摇摇头。“我再陪他一会儿。”
穆大哥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再坚持。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戴上老花镜,开始看电子书。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小雪重新握住辉子的手,开始轻声哼唱一首歌。那是他们恋爱时经常听的歌,一首很老的情歌,辉子总说歌词太肉麻,但每次听到都会跟着哼。他的五音不全,常常跑调,把小雪逗得前仰后合。
哼着哼着,小雪的声音哽咽了。她停下来,把额头抵在辉子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心里握着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小雪猛地抬头,盯着辉子的手。是错觉吗?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几秒钟后,那根食指又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像是蝴蝶翅膀的颤动。
“穆大哥!”小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穆大哥你快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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