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之柱如同倒悬的银河,将生息与她手中的“永恒之心”笼罩。
平台周围,静默守望者投射的能量光束编织成一张精密的光网,与核心射出的星光交融,形成了一个不断流动、变幻着复杂几何图形的信息萃取力场。
力场内,空气仿佛粘稠的液体,光线在其中扭曲,发出低沉的、几乎超越听觉极限的嗡鸣。
生息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并非源于肌肉的痉挛,而是灵魂层面被强行“展开”的痛苦。
她的意识不再是自己的意识,而成为了一个管道,一个媒介,一座沟通现世与古老记忆的、颤斗的桥梁。
浩瀚的数据、影像、逻辑链、情感碎片……所有与“织网者”相关的信息,被静默核心以无可抗拒的力量,从“永恒之心”那本就脆弱的结构中,一丝丝、一缕缕地抽取出来,强行灌入她的脑海。
这不是阅读,这是淹没。
她“看”到了。
那并非清晰的、线性的历史记录,而是无数静默文明个体,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以不同视角,与“织网者”接触、观察、分析、对抗、直至最终绝望的记忆聚合体。
它们如同被撕碎又强行拼合的万花筒,以令人疯狂的速度在她意识中闪现、炸裂、重组。
她看到漆黑的星空中,一片“阴影”无声地扩散,所过之处,星辰的光芒被“修剪”,物理常数发生极其微妙的、但足以颠覆一切基础规律的偏转。
那不是吞噬,而是“格式化”,将宇宙的“随机”与“可能性”,强行纳入冰冷、僵硬的单一逻辑框架。
她看到静默文明的探测单元,那些精密如同艺术品的银色多面体,在接触阴影边缘的瞬间,内部精妙的能量回路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结构崩解,还原为最基本的粒子,却又在某种力量下,重新“编织”成符合阴影逻辑的、呆板而统一的几何结构——那是“秩序之影”的仆从,失去一切灵性与自主的“规整体”。
她看到庞大的星舰集群,展开足以撕裂恒星的能量矩阵,亿万道毁灭光束射入阴影,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阴影只是“展开”,将攻击的能量、信息、乃至攻击“意图”本身,都纳入其自身的逻辑框架,消化、分解、重构,成为其扩展的养分。
她看到静默文明最杰出的智者,在最后的会议上,那由纯粹光与信息构成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力”的裂痕。
他们推演了亿万种方案,从物理湮灭到逻辑悖论攻击,从维度跃迁到时间回溯干预……结论冰冷而绝望:面对一个能将“攻击”本身定义为“无序”并加以“规整”的存在,任何基于“对抗”和“破坏”的思维,都是无效的,甚至是反效的。你的反抗越激烈,为它提供的“无序样本”就越多,它“理解”并“同化”你的速度就越快。
于是,有了“静默”。不是怯懦,而是在推演了所有可能性后,最理性、也最悲怆的选择——主动“消除”自身文明的存在感,降低自身的信息熵与逻辑复杂度,将自己“隐藏”在宇宙的背景噪声中,如同冬眠的种子,等待阴影过去,或者……等待一个能理解、并能以“非对抗”方式应对阴影的“变量”出现。
而生息,或者说,她所代表的、携带不完整“火种”的“星语者”与人类组合,就是静默文明观测到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却充满不确定性的“变量”。
“代价……太大了……” 生息在意识的狂潮中几乎要窒息。
她不仅看到了对抗的绝望,更感受到了静默文明做出选择时,那弥漫在整个种族意识中的、深沉如星海的悲伤与决绝。
亿万个体,自愿步入静滞,将意识上传、封存,将文明的辉煌与可能性主动“冻结”,只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未来的“可能性”。
这份沉重的牺牲,如同冰冷的铅水,灌入她的灵魂,让她几乎要尖叫出来。
不,不能被同化!我不是他们!我是生息!
我要带着这些知识活下去,战斗下去!
求生的本能和对逝去同伴(锐锋、坚岩)的承诺,化为最后的意念锚点。
她胸口的“心念源石”在滚烫中传来一丝熟悉的、属于锐锋的冰冷锐意,那“定义”的力量,此刻不再是对外,而是对内,帮助她在记忆的洪流中,艰难地“定义”着自我与非我的边界,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抱住一块礁石。
平台外,艾德的心揪紧了。
他看不到生息意识中的景象,但他能看到生息身体的反应——脸色惨白如纸,汗水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物,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紧咬,甚至渗出了血丝。
她手中的“永恒之心”水晶,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那曾经温润流转的七彩光华,变得迟滞、暗澹,甚至出现了不祥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细微纹路,并且还在缓慢地蔓延。
“铭文!她怎么样了?还要多久?那破石头要裂了!”艾德压低声音,焦急地对悬浮在力场边缘、金光急速闪烁的铭文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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