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一四四年正月十二,洛阳城郊,天工院格物学院实验室。
窗外,年节的余韵还未散尽,城内处处张灯结彩,走亲访友的马车络绎不绝。实验室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四壁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手稿和图册,长条木桌上摆满各式器皿:玻璃烧杯、铜制线圈、锌板、硫酸溶液,还有几台大小不一的简易发电机原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和焦糊气息。
沈清韵手持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电解槽中夹起一片刚刚完成镀银的铜片,在窗边光线充足处仔细端详。银白色的镀层在自然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均匀得如同天成。
“又成功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却没什么兴奋,只有一种科研者习以为常的平静。
轩辕景琛凑过来看,他穿着简朴的棉布袍子,袖口挽到小臂,上面还沾着几点不知何时溅上的溶液渍。“确实比上次更均匀。但这样一片一片做,实在太慢了。”他皱眉道,“清韵姐,我们花了五天,才弄出这么十几片。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做出你说的那种‘高效电刷’?”
“急不得。”沈清韵将铜片放回托盘,走到另一侧的实验台前。这里正在进行电化学精炼铜的实验。两个电极浸在蓝色的硫酸铜溶液中,一台小型手摇发电机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为电路供电。溶液表面,纯铜正在阴极上缓慢沉积,形成一层薄薄的红褐色结晶体。
“你看这个。”沈清韵示意轩辕景琛过来,“虽然现在一天只能产出几钱纯铜,但纯度比传统方法高得多。这种铜的延展性极好,电阻也低,可以用来绕制更精细的线圈,做更小巧的发电机。”
轩辕景琛俯身观察,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用这些高纯铜做更好的发电机,发电机又能产出更稳定、更强的电流,用这些电流可以更高效地进行电解、电镀、电精炼……如此循环,互相促进!”
“正是。”沈清韵点头,拿起一块炭笔,在旁边的黑板上画了个简图,“这叫正反馈循环。起初可能很慢,每一步进展都像蜗牛爬。但一旦越过某个临界点,各个环节都达到一定水平,进步速度就会呈指数级增长。”
她在图上标注了几个节点:“我们现在就是在打基础——材料纯度、设备精度、工艺参数。就像盖楼,地基越牢,楼才能盖得越高越快。”
轩辕景琛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所以这几天我们反复尝试镀银、镀金,不单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导电材料,也是在摸索电解工艺的最佳条件?”
“聪明。”沈清韵难得露出一个笑容,“镀银是为了降低接触电阻,提升发电机效率;镀金更耐腐蚀,适合做长期使用的关键触点。电化学精炼铜则是为整个体系提供优质原材料。这些看似孤立的工作,其实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服务——建立一个能够自我强化的电力科技体系。”
她说着,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洛阳城的方向。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景琛,你能想象吗?有一天,电不再只是实验室里的奇妙现象,而是像水一样,通过铜线流进千家万户,点亮夜晚,驱动机械,传递信息……”
轩辕景琛走到她身边,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憧憬与困惑的神情:“清韵姐,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不太能完全想象。但我知道,你描述的每一个未来,听起来都像是神仙法术。可偏偏,我们正在一点一点把它变成现实。这几天的实验,虽然进展缓慢,但每一点微小的进步,都让我觉得,你说的那个未来,或许真的会来。”
沈清韵转头看他,发现这个年仅二十岁、本该在王府享受富贵生活的宁王,眼中竟有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她心中微动,轻声说:“会的。只要我们方向正确,坚持走下去。”
正说着,实验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接着是守卫恭敬的问候声。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轩辕明璃。
她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一身月白色织锦常服,外罩一件银狐皮斗篷,长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白玉凤簪,朴素得不像帝王,倒像是哪家高门的贵女。但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若晨星,自有一股无需外物衬托的威仪。
更让沈清韵和轩辕景琛惊讶的是,明璃身后还跟着一人——裴静怡,轩辕景琛的王妃。她穿着水绿色袄裙,披着浅灰鼠皮披风,面带温婉浅笑,安静地立在明璃身侧。
“陛下?”沈清韵愣了一下,连忙要行礼,被明璃摆手制止。
“微服出宫,不必拘礼。”明璃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满桌的器皿和仪器,又落在沈清韵和轩辕景琛略显疲惫的脸上,“新年期间,满城都在走亲访友、饮宴游乐,你们两个倒好,一连五天泡在这实验室里。工部尚书和格物学院院正,未免也太敬业了些。”
她语气带着调侃,眼中却有真切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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