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顿了顿,把筷子搁在桌上,声音压得低低的:“根据笔录,程保兴有两批大宗货源,全是从香港直接走的渠道。”
“他本人也借着出差的由头,前后跑了两趟香港。”
“他自己交代了,香港那边有个老牌社团,叫十四会。”
“话事人叫陈惠民,圈子里出了名的好面子、爱争强斗狠,年轻时拿过两届自由搏击冠军,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
他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见大伙都停了筷子,便接着往下说:
“听说你元旦去香港办案那会儿,他主动找过你好几回,摆明了想跟你当面比划比划。”
“你压根没搭理他,直接晾了——在陈惠民这种人眼里,这就是当众打他的脸。”
“后来他摸清了程保兴背后有京城高官的亲戚撑腰,就动了结交的心思。”
“他主动把给程保兴的所有香港货源打了七折,条件只有一个。”
“程保兴回京之后,必须专门找你的麻烦,想方设法替他出那口被你冷落的恶气。”
“还撂了狠话,说他要是不照办,往后在香港别想再拿到一毛钱的货。”
话音落下,饭桌上没一个人吭声。
筷子全搁下了,碗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可没人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听见灶间里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一声一声格外刺耳。
张小米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脑子里立刻接上了阿杰前两天从香港传回来的消息
用秦淑芬名义注册的那两家公司,还有后来开的工程公司和地产公司,这几天全遇上了麻烦。
以往一直有洪门在暗中照应,生意顺风顺水,可最近频频有陌生面孔上门寻衅,阻挠业务推进。
更蹊跷的是,香港洪门那边始终没动静,连个出面传话的人都没有。
王猛只是把自己探听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没加任何想法和观点。
他压根不想掺和这种江湖纠葛的烂摊子。
可当他瞥见张小米脸上那抹阴恻恻的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动真怒了。
事情大条了。
王猛起身往外走。
张小米把他送到门口。
“你慢走,我就不特意远送了。”
王猛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我这两天帮你查查那个老赵头,摸摸他到底什么来路。”
说完朝张小米一龇牙,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张小米折回酒桌旁。
赵书记满脸担忧,探过身子,语气恳切又认真:“小米,用不用我从老家找几个好手过来?都是靠得住的。”
这老头一本正经的模样,反倒把张小米逗乐了。
“干嘛呢,干嘛呢。”张小米笑着摆摆手。
“咱们可不兴玩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这人其实很讲道理的,一贯以德服人……”
赵书记直接扭头别过脸去,懒得听他胡咧咧。
要是头一回认识,说不准还真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忽悠了。
可他早从老首长嘴里侧面摸清了——这个张小米看着随和,实则最记仇,而且仇不过夜,当场就讨回来,半点亏都不肯吃。
眼下他铁了心要把张小米弄回去当县长,正是关键时候,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收拾行装,搭航班离开京城,直飞香港。
临行前赵书记还在挽留,话说得几乎是咬着牙的:“小米,你要不再等两天?”
“县里来了不少老兵,个个身手扎实,办事牢靠。”
“你带两个去香港,有什么事全交给他们办。”
“你只管把那老华侨安安稳稳接回来,旁的什么都别管。”
张小米嘻嘻哈哈地打着马虎眼,始终没接这话。
旁人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糊弄过去了,可二大爷和赵书记对视一眼,心里反而更沉了。
两个人都是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主儿,眼神毒得很。
张小米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肃杀,瞒不过他们。
那神色底下压着的,绝不是息事宁人的意思。
到了香港,张小米提前联系了阿杰。
阿杰亲自开车到机场接他。
再次踏上这片地面,距离上回离开不过八天。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张小米就觉着一阵烦躁直往嗓子眼顶。
街道两旁楼宇上的牌匾,一帧一帧滑过去,红的绿的紫的斑驳交错,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靠在座椅里,胳膊肘搭在车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现在这世道,我就想正正经经做点小生意,怎么就这么难呢。”
阿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车子拐过尖沙咀的街角,他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掂了几个来回,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小心:
“老板,做生意这事,得分地方。”
“在香港这地界,太规矩的正经生意做不大——除非你比那些不正经的还狠。”
张小米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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