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却道:“只是如此一来,张家必会反扑。”
“我等着他们反扑。”蔡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吴郡到底有多少人,还活在‘士族共治’的旧梦里。”
十月十八,卯时初刻。
曲阿县衙还沉浸在晨雾中,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三百郡兵铁甲铿锵,将县衙团团围住。辛毗一马当先,手持太守府令牌,直入正堂。
陈延正在用早膳,见辛毗带兵闯入,手中粥碗“哐当”落地。
“辛、辛督邮……这是何意?”
辛毗展开缉捕文书,朗声道:“曲阿令陈延,借新政之名横征暴敛,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奉太守令,即刻缉拿归案——拿下!”
两名甲士上前,将陈延按倒在地。这位一县之尊,此刻瘫软如泥,面如死灰。
县丞、县尉、仓曹等官吏闻讯赶来,见状大惊失色。辛毗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凡涉案者,主动自首,可从轻发落。若负隅顽抗,罪加一等!”
话音未落,仓曹佐吏王五“扑通”跪倒:“小的愿招!小的愿招!”
当日,陈延等八名主要案犯被押往吴县。辛毗当众宣读罪状,百姓起初惊疑,待听到“加征六项捐税”“大斗进小斗出”“私分粮五万石”时,人群中爆发出怒吼:
“狗官!还我血汗粮!”
“杀了他!杀了他!”
烂菜叶、土块雨点般砸来。陈延被捆在囚车里,头发散乱,官服污秽,再无半分往日威风。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吴郡。
同日,《肃贪令》张贴各县城门。那口漆黑的“举奸箱”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过往的官吏。
恐慌开始在官场蔓延。
吴县张府,书房内一片狼藉。张珏将最心爱的青玉笔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蔡泽小儿!安敢如此!”
张阖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兄长,陈延被抓,咱们送钱的事……他会不会供出来?”
“供出来又怎样?”张珏须发戟张,“我张家在吴郡百年,根深蒂固!他蔡泽一个外来户,真敢动我们?”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蔡泽不是普通的太守,他是吴侯、护山越中郎将,手握重兵,更有平定黄巾的赫赫战功。这样的人,一旦动了杀心……
“听雨楼那边……”张阖低声道。
“立刻切断一切联系!”张珏咬牙,“所有与陈延有关的账目,全部销毁。还有,派人去洛阳,找张常侍——不,现在去洛阳太显眼,去找沛相袁忠(袁绍从兄),请他从中斡旋。”
“那蔡泽那边……”
“备礼。”张珏深吸一口气,“厚礼。我亲自去太守府,探探口风。”
然而他晚了一步。
次日,太守府传出消息:蔡泽偶感风寒,闭门谢客。所有求见者,一律由郡丞郭嘉接待。
张珏提着价值千金的礼物到府前,只见到郭嘉似笑非笑的脸。
“张公厚意,嘉代主公心领了。只是主公病中,实在不便见客。这礼嘛……”郭嘉瞥了眼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还是请张公带回吧。主公说了,如今肃贪期间,官员私相授受,恐惹非议。”
一番话绵里藏针,堵得张珏哑口无言。
更让他心惊的是,就在他离开太守府不久,郡兵包围了听雨楼。掌柜、账房、乃至后厨帮工,全部被带走问话。楼中搜出的账册,装了整整三车。
“完了……”张阖得知消息,瘫坐在地。
张珏却还强撑:“慌什么!听雨楼的账,做得干净,查不到我们头上!”
话音未落,管家连滚爬进来:“家主!不好了!二爷的心腹张福,被、被郡兵带走了!”
张福,张阖最信任的管事,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经他之手。
张珏眼前一黑,踉跄倒退,撞翻了博古架。瓷器碎裂声如丧钟,在书房里回荡。
十月廿五,太守府正堂。
蔡泽端坐主位,面色红润,哪有一丝病容。堂下跪着陈延等八名案犯,个个蓬头垢面,形如槁木。两侧站着郡府所有属官,以及被“请”来观审的吴郡士族代表——顾雍、陆儁、朱符、张珏等人皆在列。
辛毗当众宣读罪状,每一桩都证据确凿。当念到“贿赂上官,结党营私”时,张珏的脸色白得吓人。
“案犯陈延,你可知罪?”蔡泽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陈延瘫在地上,涕泪横流:“罪臣知罪……罪臣愿招,愿招出所有同党,求主公饶命……”
“同党?”蔡泽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你说说看,都有谁?”
陈延颤抖着手指,先指向县丞、县尉,又指向几个胥吏。每指一人,那人便瘫软在地。最后,他的手指犹豫着,看向了张珏的方向。
张珏浑身一颤。
但陈延的手指终究没敢点过去,而是垂下头,哭道:“没、没了……”
堂内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陈延在说谎。但没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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