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上午十点),乾元殿。
紧急朝会虽已结束,但圣心大悦的景和帝并未立刻散去众臣。他端坐龙椅,冕旒轻垂,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垂手侍立、静待示下的苏轻语身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帝王的金口玉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凉州捷报,实乃近来难得之喜讯。边关将士得以保全战力,北狄图谋受挫,此皆赖上下齐心,应对得法。”他微微一顿,目光灼灼,“而运筹帷幄,献上防疫奇策,于危急关头立下首功者——”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回荡在宏伟的殿宇之间:
“明慧乡君,苏轻语!”
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道清丽纤秀的身影上。苏轻语心头微震,上前一步,敛衽肃立。
景和帝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苏氏轻语,虽为女子,然天资聪颖,博闻强识,更难得其心系社稷,勇于任事。先前厘清户部积弊,献策平抑粮价,已有功于朝。此番凉州马疫,凶险异常,满朝束手之际,尔能另辟蹊径,拟定详尽防疫章程,其法虽新,其效已彰!此非小智,实乃大才!”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面露复杂之色的林太医等人,语气转为更为郑重的宣告:
“为彰其功,励其志,更为昭示天下——朝廷用人,唯才是举,不论出身,更不固于陈规!”
他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玉磬敲击,响彻大殿:
“朕决议——晋苏氏轻语‘明慧乡君’之爵,加食邑三百户!赐金百两,帛千匹,另赏内造文房四宝一套,御制《永乐大典》医部、工部抄本各十卷,以资勉励!”
“晋爵?加邑?!”
“明慧乡君本就是爵位,再加食邑三百户?这……这已是超品阶厚赏了啊!”
“陛下竟亲口说出‘不论出身、不固陈规’……这是何等的认可!”
朝堂之上,瞬间哗然!虽然早有预料此次苏轻语必有封赏,但谁也没想到,竟是直接晋爵加邑!要知道,“乡君”虽是女子爵位中较低的一等,但以才学功绩获封,本朝罕见;而加食邑三百户,更是实实在在的厚赏,意味着她每年将享有对应三百户农户赋税的收入,有了独立的经济基础和更高的社会地位!更遑论还有御赐金帛、尤其是那有价无市的《永乐大典》抄本!
这已不止是赏赐,更是一种极其明确的政治信号:皇帝对苏轻语其才其功的充分肯定,以及对睿亲王秦彦泽破格用人、力推新政的支持!
林太医等人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垂首不语。刘焕之等人更是面色晦暗,再不敢轻易置喙。皇帝的金口玉言和如此厚重的封赏,已然将任何“牝鸡司晨”、“不合规矩”的质疑彻底压了下去。
秦彦泽立于亲王首位,面色沉静,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化为更深的沉凝。他深知,这份殊荣背后,是皇兄的鼎力支持,也是将她更牢固地绑上朝廷战车、置于更耀眼也更危险位置的举措。
卫国公李擎捋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李承毅更是忍不住咧开了嘴,若非在朝堂之上,怕是要喝彩出声。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轻语,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她并未露出狂喜或惶恐,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上前,对着龙椅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这是接受正式爵位封赏的礼仪。
“臣女苏轻语,叩谢陛下天恩!陛下隆恩,轻语惶恐。凉州之功,乃睿亲王殿下决断英明、杨老将军执行有力、边关将士用命之功,轻语微末之劳,实不敢居功至伟。陛下厚赐,轻语愧领,定当铭记圣恩,竭尽驽钝,以报陛下信重、朝廷栽培于万一!”
她的声音清越,态度恭谨而不卑不亢,言辞中将功劳归于上下一心,既体现了谦逊,也滴水不漏,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
景和帝满意地颔首:“卿不必过谦。有功则赏,乃朝廷法度。望卿日后,不负此爵,继续为国效力。”
“臣女谨遵圣谕!”苏轻语再拜。
礼仪官随即上前,当庭宣读正式的册封诏书,并授予象征“明慧乡君”爵位的金册、朝服(按品级特制的女子礼服)以及食邑文书。沉甸甸的金册入手微凉,苏轻语的心却异常沉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时代的身份,彻底不同了。她不再仅仅是“有才学的苏小姐”,而是正式载入朝廷册封名录、有爵位有食邑的“明慧乡君”。这意味着更大的自由,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和更严密的关注。
“另,”景和帝待仪式完毕,又补充道,“苏卿所请查验样本之特殊器皿与场所,朕准了。着睿亲王会同太医院、工部,妥善办理,务必周全。所需用度,由内帑支取。”
“臣领旨!”秦彦泽出列应道。
“退朝吧。”景和帝挥了挥手,今日显然心情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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