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将一小滴脓液置于最薄的一片水晶片上,再覆上另一片,轻轻压成极薄的液膜,然后将其固定在特制的铜制支架上,置于灯焰上方适当距离,调整铜镜角度,让最强的一束光集中透过水晶片。
她凑近,眯起眼,极力凝视那被强光穿透的微小区域。
秦彦泽和周晏站在稍远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内只有灯焰燃烧的轻微呼呼声。
苏轻语的眼睛因为长时间极度专注而酸涩流泪,但她坚持着,变换角度,观察。
许久,她缓缓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失望、思索以及一丝不确定的奇异神情。
“如何?”秦彦泽沉声问。
“看不清……太模糊了。”苏轻语摇头,“光不够集中,水晶片也不够均匀透明,液滴还是太厚……勉强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晃动的不明阴影,但无法确定是什么。”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想看到细菌或病毒,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苏轻语话锋一转,拿起那个标着“肝”的油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暗红发黑、质地异常、散发着恶臭的组织。“肉眼观察,肝脏颜色深暗,质地脆烂,有坏死迹象……这符合严重感染或中毒的特征。我需要做一些简单的测试。”
她取来清水、烈酒、醋、以及几种常见的矿物粉(明矾、硝石等),开始用极其简陋的方法,测试样本与这些物质的反应,观察颜色、沉淀、气味的变化。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化学定性测试思路,虽然粗糙,但或许能提供一点线索。
秦彦泽默默看着她专注而熟练的操作,看着她即便面对如此简陋的条件和未知的难题,依然沉静思索、不断尝试的模样。烛火映照着她的侧脸,那上面没有晋爵加邑后的骄矜,只有属于探索者的纯粹与执着。
他忽然想起朝堂上,她捧着金册谢恩时,那清亮而坚定的眼神。
(明慧乡君……)
这个封号,于她,或许并非荣耀的顶点,而只是另一段更艰难、也更广阔征程的起点。
石室内,灯火长明。
地上,是荣华加身的喧嚣落定。
地下,是探寻真相的寂静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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