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接过仔细查验,又对照了一下手中一份名单(显然是排查用的),确认无误,但眼神依旧警惕:“昨夜事发后,所有人皆被要求留在各自区域,不得随意走动。季公子为何会独自在外?又为何此刻才返回?”
季宗明苦着脸,演技全开:“军爷明鉴!当时场面太乱,箭矢乱飞,在下实在害怕,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知不觉就跑远了……后来想回来,却发现到处戒严,找不到路,也不敢靠近,只好在林子边缘挨了一夜……天亮雾散,才敢试着寻路……” 他说的半真半假,听起来合情合理。
队长又盘问了几句细节,比如昨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季宗明都含糊地以“太害怕,没看清”搪塞过去。最终,或许是看他确实一副文弱书生吓破胆的样子,身份也无误,队长挥了挥手:“先回你自己的帐篷待着,没有命令,不得外出!稍后会有专人再去问你话。”
“是,是,多谢军爷!”季宗明连忙点头哈腰,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快步朝文士营区走去。
他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走进属于文士的那片帐篷区才消失。是秋水?还是王府其他的暗哨?他不敢确定。
回到自己那顶小小的、与其他几个士子合住的帐篷,里面空无一人。同帐的人不知道是被叫去问话了,还是根本没回来。季宗明瘫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这才觉得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疼。
但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仔细回想昨夜玄影透露的、关于御帐区域守卫和虎符可能存放点的零碎信息。玄影提到,皇帝惯常将调兵虎符放在御帐内室一个特制的紫檀木匣中,由两名贴身太监和四名影子般的御前暗卫轮流看守。但秋猎期间,为了安全,可能会临时改变存放地点……
(接近御帐难如登天,更别说盗取虎符。玄影这是让我去送死吗?还是说……他另有安排?比如,制造更大的混乱,调开守卫?)
想到“更大的混乱”,季宗明心中一寒。猛虎袭驾和冷箭刺杀,显然只是开始。青云阁到底还策划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硬来绝对不行。必须找到漏洞,或者……制造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篷外不时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气氛依旧紧绷。季宗明像个真正受惊过度的书生一样,缩在铺位上,裹着薄毯,似乎还在发抖,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临近午时,同帐的另外两名士子回来了,也都是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模样。三人交流了几句,无非是“太可怕了”、“苏乡君不知怎样了”、“朝廷这次肯定要严查”之类的废话。季宗明附和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午后,有士兵送来简单的饭食,并再次严令不得随意走动。季宗明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玄影给的最后时限是子时,但“午时前要消息”意味着他必须尽快行动,哪怕是假消息,也得先应付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那个从清晨起就隐隐浮现、却被他拼命压下的念头,此刻如同烧开的沸水,再也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盗虎符,等同于助青云阁颠覆朝廷,等同于将秦彦泽、将陛下、将无数无辜将士和百姓置于险境……也等同于,彻底站在轻语的对立面,甚至可能害死她重视的人。)
(而轻语……她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因青云阁的毒箭。)
季宗明闭上眼,眼前闪过父亲临终前不甘却决绝的眼神,闪过忠伯狂热偏执的脸,闪过玄影冰冷无情的威胁……最后,定格在苏轻语或狡黠、或沉静、或气得暗暗翻白眼、或谈及理想时眼中闪耀光芒的种种模样。
还有……她扑向秦彦泽时,那道决绝的背影。
(如果我真的做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坦然面对她了。不,或许根本没有“这辈子”了,玄影不会放过一个知道了太多却无用的棋子。)
(可是不做……忠伯袖中的剑,秋水的监视,青云阁无数暗处的眼睛……我能躲到几时?轻语若知道我因她而死,又会如何?)
痛苦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这极致的煎熬中,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火星,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一个既不完全背叛青云阁(暂时),又能阻止更大灾难,或许……还能为轻语争取一丝生机和……原谅可能的路?)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又瞬间冰凉。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他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可能死得毫无价值。
但是……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之前的绝望死寂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他悄悄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小截只有指甲盖长短、颜色泛黄的旧竹管。这是早年忠伯给他,用来在紧急情况下传递极简短密信的“信鸽”替代品,里面藏着极薄的、特制的纸张和一小撮遇风即燃的药粉,拉动尾端的细线,便可将信息“发送”到极短距离内持有对应接收器的人手中。玄影和他之间,以前偶尔用这个传递最紧急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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