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太后今日似乎打定主意要让她在皇帝面前多“表现”。
苏轻语上前一步,仔细看了那两盆花,沉吟片刻,道:“回太后娘娘,陛下,‘瑶台玉凤’洁白无瑕,姿态舒展,有凌云之姿,更难得花色纯正,毫无杂色,象征着至纯至洁。‘玄墨’色深如墨,却光泽内蕴,花瓣质地独特,于艳丽菊海中独树一帜,颇有‘大巧若拙,大美不言’的古朴韵味。两盆花一白一黑,一华一朴,相映成趣,可见贡菊者不仅精于栽培,更懂搭配之道。”
她这次品评,既赞花,也赞了献花之人(暗指皇帝孝心),还升华到了美学和哲学层面,比之前单纯拟人品格又进了一步。
景和帝闻言,看了苏轻语一眼,眼中露出笑意:“苏乡君果然慧眼。这两盆花是江南皇庄今年培育出的新品,朕瞧着不错,便想着给母后送来。看来,这花是送对人了。”
太后也笑了笑,没再继续考校苏轻语,转而与皇帝说起话来。
秦彦泽始终沉默地站在皇帝身侧,目光偶尔扫过苏轻语,又迅速移开。但苏轻语能感觉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放松了些许。
(看来,我刚才在太后面前的‘答卷’,至少没让他觉得丢脸或者惹出大麻烦?还好还好……)
赏花、闲谈、气氛在皇帝到来后变得真正轻松起来——至少表面如此。刘贵妃等人再不敢造次,安郡王妃也换上了无可挑剔的恭顺笑容。
约莫过了两刻钟,景和帝便以“不打扰母后雅兴”为由,带着秦彦泽告辞离开。
离开前,景和帝似是无意地对太后道:“苏乡君于国屡有功劳,如今看来,于这风雅一道也颇有见地。母后以后若觉得闷,不妨多召她来说说话,解解闷。”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太后神色不变,含笑应道:“皇帝说的是。哀家今日与苏乡君谈话,也觉得是个聪慧明理的孩子。”
一场暗流汹涌的赏菊宴,终于在皇帝亲临的“和煦阳光”下,接近尾声。
当苏轻语终于走出宫门,重新坐上睿亲王府的马车时,夕阳已西斜。
她靠在柔软的车壁上,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感觉像是打了一场高强度脑力+心力+演技的混合战役!累瘫了!(≧ω≦)/)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车帘外,是渐沉的暮色和京城的万家灯火。
苏轻语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今日的一幕幕:太后的威压与敲打,九连环的冰冷触感,福顺恰到好处的出现,皇帝意味深长的肯定,还有……秦彦泽那短暂却复杂的注视。
她知道,今日之后,她在京城贵妇圈、乃至整个朝野的定位,将彻底不同。
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证明自己的穿越孤女。
不再是那个仅凭奇巧智慧引人注目的“异类”。
她是“明慧乡君”苏轻语——皇帝认可、亲王信任、太后不得不正视、既有实干之才又有处世之智的,真正站稳了脚跟的年轻女子。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暗敌环伺。
但至少今晚——
她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马车驶入国公府所在的街区,惊鸿院的灯火,已在暮色中温暖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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