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卫国公府,惊鸿院的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苏轻语保持着那个伏案书写的姿势,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手腕开始发酸,眼睛也有些干涩,但她笔下那份《江南漕运新政试行筹备总纲》的脉络,却随着烛光的跳跃,变得越来越清晰、丰满。
她写完了“核心事务与预期阻力”部分关于“独立调度所设立”的详细设想,正提笔准备开始罗列可能遇到的具体 sabotage(破坏)手段及应对策略时,肚子忽然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好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像从宫里回来就没正经吃过东西?光顾着激动了。( ̄▽ ̄*))
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正想扬声唤云雀送些点心来,却听见书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以及云雀压低了声音的禀报:“县君,睿亲王府的周长史来了,说奉王爷之命,送些东西过来。”
秦彦泽?苏轻语微怔,抬头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这么晚了?)
“请周先生进来吧。”她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和有些散落的发丝。
周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双层红木食盒,身后还跟着一名王府侍女,端着一个小小的炭盆和一套茶具。
“苏县君,”周晏将食盒放在书案一侧的空处,躬身行礼,“王爷料想县君为筹备南下事宜,定会废寝忘食,特命小厨房准备了些易克化的夜宵点心,并让属下送来这银丝炭和今年的明前龙井。王爷说,书房久坐湿寒,需保暖提神。”
苏轻语看着那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食盒,和那烧得正旺、毫无烟气的上好银丝炭,心头蓦地一暖。(这家伙……白天在宫里一副公事公办、雷厉风行的样子,没想到这么细心。)
“王爷费心了,也辛苦周先生这么晚还跑一趟。”苏轻语微笑道谢。
“县君言重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周晏态度恭敬,示意侍女将炭盆放在距离书案不远不近、既能取暖又不至于烤到纸张的位置,又熟练地泡好一壶清茶,这才带着侍女退了出去,“县君慢用,属下告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却因那盆炭火和袅袅茶香,平添了许多暖意与生气。
苏轻语打开食盒,上层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小巧的水晶虾饺、金黄的豌豆黄、软糯的桂花糕,都是清淡不腻的。下层则是一盅炖得浓香四溢的冰糖燕窝,温度正好。
(也太丰盛了吧……这待遇,感觉像是要参加高考的考生家长……不对,比那还周到!)她心里吐槽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老实不客气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热乎乎的食物下肚,确实驱散了熬夜的疲惫和寒意。
用完夜宵,浑身都暖洋洋的。她重新坐回书案后,看着跳跃的烛火和旁边那盆安静的炭火,还有手边那杯温热的清茶,忽然觉得,这漫长而重要的夜晚,似乎不那么孤寂难熬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继续投入到那份关乎未来的总纲撰写中。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苏轻语终于写完“风险预案”部分的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揉着酸痛手腕时,书房的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她以为是云雀。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云雀。
秦彦泽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外罩一件墨色披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发梢似乎也有些湿润。烛光下,他的脸色比白日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王爷?”苏轻语惊讶地站起身,“您怎么……这么晚了?”
“刚从宫里出来,与皇兄又议了几件北边的军务。”秦彦泽语气平淡,仿佛深夜造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草稿和那厚厚一沓写满字的《总纲》,又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影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总纲写得如何了?”
“大体框架算是立起来了,还有些细节需要推敲填充。”苏轻语指了指那沓纸,语气带着完成阶段性工作的轻松。
“嗯。”秦彦泽点了点头,却没有要看的意思,反而走到书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张稍小的书案和几排书架。他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大晟律例疏议》,竟在那张小书案后坐了下来。
“王爷您这是……”苏轻语有些不解。
“还有些文书需要批复。”秦彦泽翻开律例,头也不抬,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平稳,“你继续忙你的,不必管我。”
说完,他便真的专注地看起手中的书来,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苏轻语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明白过来。
他哪里是还有公务要处理?若真有紧急文书,完全可以带回王府自己的书房。他这是在……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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