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嚣渐渐沉淀,王府内外为出行所做的最后准备却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车马检修、物资装运、随行人员名单核定、与江南各处的文书往来……诸多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事务,如同无数细小的溪流,最终都汇入了外书房这片“决策中枢”。
相较于前几日在惊鸿院书房的独自奋战,此刻苏轻语所在的王府外书房,更像一个临时指挥所。长案上摊开着巨大的运河详图与江宁城坊图,旁边堆叠着周晏整理好的随行人员档案、物资清单、沿途驿站联络名录,以及她这几日结合秦彦泽送来的那些资料包、呕心沥血细化出的《新政试行初期三十项具体措施及应急预案》。
烛火通明,映照着苏轻语眼底愈发明显的青黑。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和睡眠不足,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即便有赵太医开的提神汤药撑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也难以完全掩饰。她正对着那份应急预案的“突发舆情应对”部分蹙眉思索,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紫毫笔,笔尖在纸上虚点,迟迟未落。
(“若遇地方豪强煽动民意抵制新政,首要在于信息透明、分化瓦解、争取中间派……” 道理都懂,可具体到江宁那几家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该怎么分化?谁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那些资料里提到陈氏与钱氏素有旧怨,或许可以……啊,头好晕,感觉脑子像团浆糊……(′-ω-`))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苦涩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苏轻语以为是周晏或哪个管事来回话,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股夜间的微凉气息涌入,随即又被暖融融的炭火气中和。脚步声沉稳,不似周晏的轻快,也不像一般仆役的小心翼翼。
苏轻语若有所感,抬起头。
秦彦泽站在门口,他已换下了白日的亲王常服,穿着一身靛青色绣银竹纹的居家锦袍,外罩一件同色薄氅,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绾,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肩侧,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威仪,多了些夜间独有的清寂与……柔和。
他手里并未拿着公文,而是端着一个不大的黑漆描金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相同的、盖着盖子的青瓷小盅。
“王爷?”苏轻语连忙起身,有些意外。这几日他为安排出行和兼顾朝中事务,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通常亥时初便会回内院歇息,极少这么晚还到前院书房来。
“嗯。”秦彦泽应了一声,端着托盘稳步走进来。他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那明显的倦色,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然后很自然地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王爷可是有事吩咐?”苏轻语疑惑地问,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两只小盅。一股清甜的、带着食材本真香气的味道,正从盅盖的缝隙里幽幽飘出来。
秦彦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扫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各种图表和写满字的纸张,目光在那份《应急预案》上停留片刻,才开口道:“预案写得如何了?”
“大体框架有了,还在斟酌几个关键处的细节。”苏轻语老实回答,忍不住又悄悄打了个小哈欠,赶紧用手掩住。
秦彦泽将她的困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托盘上其中一只青瓷小盅的盖子揭开。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的、温润清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只见盅内是炖得晶莹剔透、汤汁清亮的冰糖燕窝,燕丝根根分明,软糯莹润,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将这盅燕窝轻轻推至苏轻语面前,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时辰不早,补充些精力。莫累倒了。”
依旧是那种上司对得力下属的、带着责任感的关怀口吻。理由充分,无可指责——南下在即,她这个核心“谋士”兼“执行者”若是累垮了,岂不误了大事?
但……仅仅是如此吗?
苏轻语看着眼前这盅突然出现的、显然是精心炖制、火候恰到好处的冰糖燕窝,又看看秦彦泽面前那盅同样被揭开了盖子的,一时有些怔忡。
(燕窝……还是两碗?这大晚上的,特意端过来,还带了自己那份?这……这关怀是不是有点太具体、太超过了?王爷,您还记得您的人设是“古板严肃工作狂”吗?这么贴心的举动很容易让人误会啊喂!(? ???ω??? ?))
心里的小人疯狂吐槽,但一股暖流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某个角落汩汩冒出,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甚至比书房里的炭火更让人感到熨帖。连续熬夜的头痛和眼睛的酸涩,似乎都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不少。
“多谢王爷。”她没有矫情推辞,也知道推辞无用。她确实又累又饿,这盅燕窝来得正是时候。她拿起托盘上配套的小巧玉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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