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景和十六年六月十八日。
猛虎袭驾,她冲上去替他挡箭。那一刻其实没想太多,身体比脑子快。箭入肩膀的瞬间,她听到他在耳边喊她的名字,声音都劈了。
后来她昏迷,醒来时已是一天后。云雀哭哭啼啼地告诉她,王爷守了整整一夜,太医说没大碍了才肯去歇息。
她摸着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和床边矮几上那碗还温着的燕窝,心里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那时候,好像就开始有点……怕他受伤了。)
王府静思堂,景和十六年腊月廿三。
宫宴后,她在王府商议年后漕运事宜。散会时已近子时,他忽然叫住她。
“前几日听闻你偶感风寒,可大好了?”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已无大碍,多谢王爷挂心。”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却让福伯备了一辆更暖和的马车送她回府。那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狐裘褥子,手炉炭火正旺,角落里甚至放着一小碟她爱吃的桂花糕。
(他到底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喜欢桂花糕的?我自己都没在他面前提过啊喂!(°Д°))
惊鸿院厢房,昨日,景和十七年二月廿一日。
他以“商议南下细节”为名,亲自过府探病。
隔着屏风,他问她的伤势,问赵太医的医嘱,问南下是否准备妥当。语气如常,公事公办。但她就是能从那平静的声线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临走时,他对李知音说:“烦请李小姐,好生照顾。”
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屏风,带着一丝……担忧。
那一刻她躲在被子后面,心跳如擂鼓。
(不是,秦彦泽,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犯规啊!隔着屏风都挡不住你的关心!你干脆直接说“苏轻语你给我好好养病别乱跑”不好吗!非要这么……这么含蓄!这么闷骚!这么……让人心动!(〃?〃))
……
回忆到这里,苏轻语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这一路回忆下来,简直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他根本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是一直都这样!从很早就开始,用他那种别扭的、克制的、闷骚的方式,一点一点地……)
她慢慢翻过身,盯着帐顶,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点一点地,织成了一张网。)
而她是那只懵懵懂懂的蝴蝶,自以为是自由飞翔,其实早就不知不觉飞进了网中央。等发现时,网已经收紧了,她却一点都不想逃。
因为那网不是用来捕捉她的。
是用来接住她的。
她想起那些他看似随口、实则用心的细节——
他记得她怕冷,南下时提前让人在船舱备了暖炉和厚毯。
他记得她喝不惯太浓的茶,议事时让人给她上的永远是不浓不淡的六安瓜片。
他记得她提过一次喜欢玉兰,于是在夜市的灯火下,买下卖花女篮中最后一支,递给她。
他记得她曾说过“如果能尝尝家乡的朱萸就好了”,于是让人千里迢迢从蜀地寻来干辣椒。
他还记得她每一次生病,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疲惫。他很少说什么,只是让墨羽送来药材,让福伯备好马车,让赵太医随时待命。
他给她的,从来不是甜言蜜语。
是玄铁令牌,是密折之权,是“苏先生之命如我亲临”。
是隔着屏风的探视,是病榻前那碗燕窝,是锦囊中那句“国事虽重,身体为先”。
是每一次并肩作战时,将她护在身后的那个背影。
是用整整两年时间,一点一滴,铺就的一条路——让她从“被庇护者”,成长为能与他平等对话、并肩而立的人。
(这个闷骚王爷……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她忽然想起南下时,他在月下说的那句话。
——“与先生交谈,总能让本王跳出固有之框,见天地之阔。”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他对谋士的最高认可。
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也许,从那时候起,甚至更早,他就已经在用另一种目光看着她了。
(秦彦泽啊秦彦泽,你到底还有多少“不易察觉的关怀”,是我不知道的?)
她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被她贴身收着的深蓝色锦囊。锦囊小小的,安静地躺在掌心,带着她体温的暖意。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打开了它。
那张素笺还在,他的字迹刚劲峻拔,墨色沉稳,只有短短一行——
“国事虽重,身体为先。”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变成了正午的白亮,久到云雀端着药碗推门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窗外五月最盛的玉兰还要明媚。
(原来如此。)
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我信你,我需要你。但比起你的才能,我更在乎你的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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