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资格去质问,为何不早说。
因为她自己,不也直到此刻,才真正读懂吗?
两个不善言辞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
他用职责包裹关怀,她用理性压抑心动。
他们都怕打破什么,怕失去什么,怕将这份难得的信任与默契,推入无法回头的境地。
可感情这种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如同种子埋在地下,根系早已悄悄蔓延。只待春雷一响,便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了。
苏轻语将素笺重新叠好,放回锦囊,贴身收好。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庭院里那株玉兰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花,忽然想起他递来玉兰时,耳根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红。
她想起他说“拿着,应景”时,微微错开的目光。
她想起他垂眸凝视手中花朵时,那比平时柔和了不知多少的侧脸。
(好吧,秦彦泽。)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我承认了。)
(我喜欢你。)
(不是对上司的敬重,不是对伯乐的感激,不是对同盟的欣赏。)
(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最纯粹的、最私心的、最想要独占的那种喜欢。)
(喜欢到会因为你一碗燕窝而心跳加速,喜欢你到会因为你一张字条而珍藏至今,喜欢你到会因为你隔着屏风的探望而甜蜜不已,喜欢你到——)
(愿意为了与你并肩而立,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没有说出口。
窗外春风依旧,玉兰依旧,岁月静好。
但她的心,已在这病中闲暇的午后,悄悄地、郑重地,完成了对自己的坦白。
她不知道他是否与她有相同的心意。
她甚至不确定,以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他身上背负的责任与期待,这份心意是否能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但她知道,她已不愿再逃避,不愿再自欺欺人。
她喜欢他。
这份喜欢,是她的力量,不是软肋。
是让她更加坚定地走向未来的勇气,不是拖累她前行的枷锁。
夕阳西下时,云雀再次推门进来,发现自家小姐正坐在窗边,对着那盆素心兰发呆,唇角挂着一抹从未见过的、柔软而明亮的笑意。
“小姐?”云雀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轻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笑容未散:“没事。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呀?”云雀好奇地问。
苏轻语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走到妆台前,对着模糊的铜镜理了理头发。
“云雀,”她说,“帮我备水,我想沐浴。”
“啊?可是您的风寒还没大好……”
“没事,洗个热水澡,精神会好些。”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云雀虽然不解,但还是欢快地应了一声,去准备了。
苏轻语看着镜中自己那因为病中休养而略显清瘦、却眼神明亮的容颜,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天,是新的开始了。)
(江南,新政,未知的挑战,还有……他。)
(我会好好养病,好好准备,好好打好这一仗。)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