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郑重一礼,天音婆婆含笑颔首,并未阻拦,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孩子,坐吧。”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云昭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他依言起身,却未立刻落座,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转向天音婆婆身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苏沐瑶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山风拂动她的裙裾与发丝,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峰顶的云霞与道韵之中,宁静得不似凡俗。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云昭身上,那眼神太过复杂,包含了太多云昭一时间难以完全读懂的情绪,却又纯粹得仿佛能一眼望见他心底的波澜。
“沐……苏仙子。”云昭喉头滚动,终究还是用了敬称。短短三个字,却像用尽了力气。重逢的喜悦被现实的距离感紧紧包裹,那份在下界时无需言说的亲密与默契,似乎在此时此地,被无形的鸿沟悄然隔开。
听到这声略显疏离的“苏仙子”,苏沐瑶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应这个称呼,只是向前轻轻迈出一步,从阁主身侧走到了石台边。这一步,仿佛缩短了某种无形的距离。
她看着云昭,眸中的幽深渐渐化开,漾起一层浅浅的、云昭记忆深处熟悉的温润波光,唇角也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云昭,”她开口了,声音如同玉磬轻击,空灵悦耳,又带着一丝历经沉淀后的柔和与笃定,“好久不见。”
不是“云道友”,还是下界的称呼“云昭”。这个独属于她的、在下界生死相依时自然而然的称呼,此刻从她口中唤出,跨越了数十载光阴与修为的鸿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与亲近,瞬间击中了云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的忐忑、疏离、自惭,在这声熟悉的呼唤面前,仿佛冰雪遇到了暖阳,开始悄然消融。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征兆地涌上云昭的眼眶,他强行压下,喉头却更显干涩,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哑声道:“嗯,好久不见……沐瑶。”
他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悬着的心,似乎也因这一声称呼,落回了实处。
天音婆婆看着两人,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多言,只是提起石台上的玉壶,为两个空杯斟上清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香气愈发清远。
“都坐下吧,站着说话,岂不是辜负了这听潮峰的景色与老身这壶‘涤尘茶’?”她语气轻松,如同招呼自家晚辈。
云昭这才与苏沐瑶一同,在石台两侧的蒲团上坐下。蒲团柔软,带着阳光与灵气的暖意。他与苏沐瑶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石台与氤氲的茶气,距离不远,却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静仪已将北荒之事,以及你的情况,都与老身说了。”天音婆婆将一杯茶推到云昭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啜饮一口,开门见山,“祖道友的伤势,苏长老既已接手,又有你身怀奇火相助,总算稳住了局面。九窍蕴神莲之事,老身会命人留意,阁中库藏与在外行走的弟子也会多方打探。你无需过于焦虑,天音阁既允你留下,便会尽力。”
“多谢阁主!”云昭连忙再次道谢,心中感激。天音阁的善意与担当,远超他的预期。
“至于你……”天音婆婆的目光落在云昭身上,带着审视,却无压迫,“身负特殊传承,熔炼诸般力量于一体,更与‘星钥’残片产生共鸣。你的道路,老身虽不能尽窥,却也看得出非同凡响,潜力无穷。只是,力量驳杂,体系初成,前路迷雾重重,又身陷‘钥匙’之谜的漩涡,想必心中亦有诸多困惑与艰难。”
云昭默然点头。阁主寥寥数语,便点出了他目前的处境与困境,这份眼力与理解,让他心生敬意。
“你能凭一己之力,从下界挣脱,于北荒绝境中挣扎求生,步步为营,不仅保全自身,更能庇护同伴,甚至挫败深渊阴谋,干扰其仪式……这份心性、毅力与担当,着实难得。”天音婆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沐瑶当年归来,时常提及下界一位同伴,天资卓绝,心志坚韧,乃她平生仅见。如今看来,她所言非虚。”
提及苏沐瑶,云昭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苏沐瑶也正静静望着他,眸光清亮,听到师尊夸赞云昭,她的唇角又弯了弯,那笑意真切地抵达眼底,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眼神让云昭心头一热,但随即想到自己如今的修为与处境,那点热度又冷却了几分。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轻声道:“阁主谬赞。晚辈不过是侥幸求生,步步荆棘,实在当不起如此评价。沐瑶她……如今修为通玄,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他话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那丝黯然与距离感,让苏沐瑶眼中的笑意微凝。
天音婆婆将两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孩子,修行之路,漫漫长途,一时的快慢高低,又算得了什么?沐瑶得老身直接接引,入得天音阁核心,承袭上古音律大道与部分遗留传承,又得宗门资源倾力栽培,更有其自身特殊际遇,方有今日成就。此乃她的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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