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九龙中心。
整栋大楼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四栋商业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像四柄插在大地上的银色利剑。
工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那些堆积的建筑材料照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守夜的保安缩在值班室里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软绵绵的粤语老歌,声音开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人。
阿昆蹲在工地后面的围墙阴影里,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钩的野狗。
他在这里蹲了整整四十分钟,把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都摸得一清二楚。
通风口在商场后面,铁栅栏锈迹斑斑,用螺丝刀一撬就开。
保安换班在凌晨三点,现在还有一小时。
值班室离通风口两百米,中间隔着三堵墙、两道门、一堆建筑材料。
只要手脚够轻,没人会发现。
他身后蹲着两个人。
一个叫阿炮,三十出头,手里拎着一桶汽油。
另一个叫细鸡,二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神飘忽不定,手里也拎着一桶汽油。
他们是在水泊地码头跟着阿昆混饭吃的小混混,没什么大本事,但够听话,给钱就干。
“昆哥,”
细鸡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风吹动的破布,“我们......真的要干?”
阿昆没有回头。
“一千万。你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细鸡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一千万,够他花一辈子了。
不,够他花十辈子了。
阿昆看了看手表。
两点十分。
该动手了。
他猫着腰,朝通风口摸去。
阿炮和细鸡跟在后面,脚步声轻得像猫。
三个人,三桶汽油,像三条毒蛇,在黑暗中无声地游动。
通风口在商场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被几块废弃的木板遮着。
阿昆轻轻挪开木板,露出铁栅栏。
铁栅栏锈迹斑斑,用手一摸就掉渣。
他掏出螺丝刀,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
铁栅栏发出“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阿昆停下手,竖起耳朵。
没有动静。
保安没有发现。
他继续撬,一下,两下,三下。
铁栅栏松了,他把它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通风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大嘴,等着吞噬一切。
阿昆从阿炮手里接过汽油桶,拧开盖子,塞进通风口。
汽油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呛得他直皱眉。
他把整桶汽油倒了进去,听着液体在通风管道里流淌的声音,像听一首美妙的乐曲。
“第二桶。”他低声说。
阿炮递过来第二桶。
阿昆接过来,正要塞进通风口——
“别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冰冷,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阿昆的手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剧烈地跳动。他慢慢转过身。
身后,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是阿强,六爷的头马。
他们身后,是十几个洪门的兄弟,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像一群盯上猎物的狼。
阿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一松,汽油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汽油洒了一地,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跑!”他嘶声喊道。
阿炮和细鸡转身就跑。
但只跑了两步,就被洪门的人堵住了。
四面八方,全是人。
前面,后面,左面,右面,全是黑洞洞的枪口。
阿炮举起手里的汽油桶,想砸出去。
一个洪门兄弟冲上来,一枪托砸在他脸上。
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汽油桶滚出去老远。
细鸡吓得腿都软了,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筛糠一样抖。
“饶命......饶命......”他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阿昆站在原地,没有跑。
他知道跑不了。
他看着阿强,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们怎么知道的?”
阿强没有回答。
他走过来,一脚踢飞阿昆手里的打火机。
打火机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阿昆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打火机,看着那滩汽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不说?”
阿强的声音更冷了,“那就换个地方说。”
他一挥手。
两个洪门兄弟冲上来,把阿昆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住手脚。
阿昆没有挣扎,像一条死狗一样,任人摆布。
阿炮和细鸡也被捆了起来,细鸡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阿强蹲下来,看着阿昆。
“你知道,在香港,放火是什么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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