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冰原上刮过来,带着铁皮屋檐被掀翻似的尖啸。林昭踩在冻土边缘的一块黑岩上,左脚陷进雪窝里半截,拔出来时靴底结了一层脆冰壳,一走就咔嚓响。他没停,左手拄着八荒戟的残片往前杵,像根拐杖撑住身子。右臂吊在身侧,石头做的,风吹不晃,血也不流,连痛觉都钝了。
手机在胸口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铃声,是那种老式震动马达卡了零件的抖法,一下一下顶得肋骨发麻。他靠到一块倾斜的浮冰后头,用牙咬开冲锋衣拉链,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裂了几道纹,像是蜘蛛网罩住了信号图标。电量只剩百分之七,但有个加密通道正在自动接入。
画面闪了两下,跳出个模糊人影。旗袍领口,眼角有颗小痣,嘴刚张开,声音就像被剪断的线:“……血刀……东京地下……鲲鹏幼崽……”
后面几个字卡在电流杂音里,再冒出来时只剩半句,“……地震武器……阻止他……”
然后黑屏。
林昭盯着那片漆黑,手指还按在电源键上。他知道是谁。军统特工少女,那个总说“这一针替百年后的你扎”的姑娘,从1943年穿过来的幽灵情报员。她不会无缘无故冒信号,更不会拿半句话吓人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石纹已经爬到了肩胛骨下方,摸上去凉得像刚从河底捞出来的碑石。这玩意儿现在不只是累赘,它还在跟地脉共振,每过一阵就会轻轻颤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地震武器?”他喃喃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内袋,顺手扯出备用电源插上。充电灯亮起,微弱得像快熄的烟头。
他靠着冰块坐下来,喘了口气。不是累的,是脑子转得太急。血刀这人做事从来不图钱不图地盘,他要的是命外之命——长生、掌控、把整个人类生态当培养皿来折腾。楼兰地宫那次是试虫群,北极舰队这波是抢系统启动权限,现在跑去东京底下搞鲲鹏幼崽?
鲲鹏是什么?古籍里说是扶摇九万里的巨鸟,能鼓动云雷。现代人当神话看,可林昭知道,那是远古基因工程的产物,活体大气调节器。要是被人改造成地震触发装置……
他打了个寒战,不是因为冷。
掏出随身设备,调出全球守渊遗迹分布图。东京不在主脉节点上,但它底下压着一条断裂带,叫“神之脊”,地质学上属于活跃区。如果真有人往那里面塞一个会呼吸的生物震源,再用特定频率激活……
后果不是塌几栋楼的事,是整个环太平洋地震带集体打喷嚏。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雪渣。方向得改。不去极渊了,先南下。
但他不能一个人走。
翻开通讯录,找到“青黛”那个没有头像的号码。拨出去,等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接通了,但背景全是数据崩解的沙沙声,像收音机调频失败。
“是我。”他说,“你在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她的声音,很淡,像是隔着一层水说话:“我在。但我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你刚才帮我唤醒舰队,耗太多了。”
“不是刚才。”她笑了笑,“是从第一次见你开始就在耗。每一次共鸣,都是提前支取寿命。”
林昭没吭声。他想起第一次在敦煌洞窟听见铜铃响的时候,她正站在月光里捻银针,指尖开出一朵蓝莲。那时候他还以为她是普通医女,后来才知道,她是铃的另一半魂。
“你现在必须休眠。”他说,“我会把你封存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唤醒。”
“没有安全的地方。”她说,“只有你能带我走。”
“那就让我带你走一次最后的路。”他打开背包,取出一台改装过的掌上终端,屏幕上跳着一行字:【守渊协议备份程序 v3.2】。这是他早年根据古图符号反推出来的数据容器,本来是用来存遗迹坐标和战斗模型的,现在成了她的棺材。
“你要把我装进机器里?”她问。
“是你自己进去,我只负责关门。”他说,“等你醒来,世界还得由我们一起救。”
终端开始运行,界面弹出进度条。他把手机和终端用数据线连上,输入密钥。锈铃碎片在他胸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告别仪式。
“开始上传。”他说。
那一瞬间,手机屏幕亮起一道蓝光,不是寻常的背光,而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光,像水底浮起一颗星。接着,那光芒凝聚成一点,缓缓向终端转移。过程中,林昭听到一段极短的旋律,三声短鸣,然后是一段拖长的音——锈铃在响,不是警报,是送行。
蓝点完全进入终端后,程序自动加密并锁定。屏幕上显示:【意识封存完成。隔离区激活。】
他拔掉线,把终端放进贴胸的暗袋,外面盖上冲锋衣拉链。
“睡吧。”他说,“我不许你丢下我。”
转身面向南方。天边灰蒙蒙的,西伯利亚的冻土一直铺到视线尽头,偶尔能看到几根倒下的输电塔,挂着冰棱,像巨人折断的骨头。他估算了一下路程,步行不可能,得找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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