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一圈圈往下，岩壁上的蓝光越来越密，像是谁把整条通道泡进了荧光海里。林昭走在前头，八荒戟扛在肩上，脚步不急不缓，但眼角余光一直扫着两侧石面——刚才那句“别信听得见的声音”还卡在他脑子里，像根鱼刺。
青黛跟在半步之后，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骨笛上。她没说话，呼吸也压得很低，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漂浮的碎石块。那些石头悬在半空，缓慢旋转，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
“这地方……”林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有点像我去年去过的那个地下溶洞。”
“哪个？”青黛问。
“就是那个网红打卡地，门票两百八，进去还得穿防滑鞋。”他咧了下嘴，“导游说那是‘自然奇观’，我看是大自然打了个盹，随手堆的乐高。”
青黛轻哼一声：“你现在还有心情讲段子？”
“紧张的时候不说两句，容易憋出内伤。”林昭耸肩，“再说了，你看这些光点，排得比KTV包厢的灯带还整齐，明显有人动过手脚。”
话音刚落，左侧岩壁突然一阵波动，蓝光扭曲成一张人脸轮廓，五官模糊，却缓缓张开了嘴。
“林昭……你还记得那天的沙暴吗？”
声音一出，林昭脚步猛地一顿。
那不是机械合成音，也不是阴森怪调，而是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紧的嗓音——张远的。
考古队副队长张远，死在楼兰遗址那天，最后一句话就是：“林昭，罗盘给你……活下去。”
眼前这张脸慢慢清晰起来，穿着沾满黄沙的冲锋衣，脸上有道擦伤，正是张远临终前的模样。他朝林昭伸出手，动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昭没动，右手却已悄然握紧八荒戟的戟杆，指节微微发白。
“你逃不掉的。”幻影低声说，“我们都在等你。”
青黛立刻察觉不对。林昭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像是被钉在原地。她后退半步，手迅速按在骨笛上，同时舌尖抵住上颚，默念一段古调音节。声波无形扩散，撞上岩壁时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蓝光人脸剧烈晃动，嘴角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小林……”它换了称呼，语气更软，“你不该丢下我们的。”
林昭喉头滚动了一下，右臂的石质纹路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爬。
青黛不再犹豫，骨笛送至唇边，短促三音连鸣——“呜——哒、呜——”。
笛声尖锐如针，直刺识海。
林昭浑身一震，眼神骤然清明。他猛地后撤一步，八荒戟横在胸前，呼吸粗重。
“刚才……”他咬牙，“那是张远？”
“是你心里记得的张远。”青黛收起骨笛，脸色略显苍白，“这地方能读记忆，挑软肋下手。”
“挺会做生意啊。”林昭冷笑，“专挑死人往活人伤口上撒盐。”
“它不止想扰你心神。”青黛盯着那片岩壁，“它在试探你的破绽——愧疚、自责、放不下的人。”
林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右臂蔓延的石纹，忽然笑了：“可惜啊，我现在早就不靠良心活着了，靠的是——谁挡我路，我砸谁脑袋。”
话音未落，整个通道猛然一颤。
四周岩壁的蓝光瞬间暴涨，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紧接着，风沙声响起，明明身处地底，却仿佛回到了楼兰废墟的黄昏。
幻影成群浮现。
一个接一个倒下的队员，有人捂着喉咙，有人跪地抽搐，全是当年毒砂爆发时的场景复刻。最后画面定格在林昭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张远逐渐冰冷的身体。
“你逃不掉的。”所有幻影齐声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合唱，“你害死了我们。”
林昭站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右臂石纹滚烫如烙铁，意识像是被拖进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青黛见状，立即冲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林昭脑袋偏了一瞬，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从水底浮出。
“睁眼！”青黛厉喝，“那是假的！你的战友死于毒砂泄漏，不是你没拉住他们！你当时已经救了三个！听见没有！”
林昭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终于聚焦。
他看着青黛，声音沙哑：“你说……我不是凶手？”
“你要是凶手，现在早被地底烂泥吞了。”青黛盯着他，“你是个倒霉催的幸存者，仅此而已。”
林昭沉默几秒，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狠狠划了一下。血珠渗出，疼痛让他彻底清醒。
“谢谢。”他低声道，“下次可以轻点打。”
“下次你再走神，我直接踹你下深渊。”青黛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两人正要继续前行，通道尽头突然卷起一股黑雾，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一道漆黑身影疾扑而来，目标直指青黛咽喉——那是一把通体泛绿的短刃，刀身布满细密虫纹，刃口滴着黏液。
林昭反应极快，八荒戟横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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