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暗红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蓝。那光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又像从头顶裂开的天穹垂落,林昭抬头望去,一道贯穿岩层的巨大缝隙横亘上方,清冷的蓝月光辉顺着裂缝倾泻而下,凝成一道笔直的光柱,正正落在前方环形祭坛的中心。
“到了。”他低声说,右臂的石纹烫得厉害,像是有人在皮下点了根火柴。
青黛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指尖冰凉。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药囊随着动作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林昭能感觉到她的体重越来越沉,像是整个人正在被抽空。
他扶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刚踏上第一级石阶,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谁?”
话音未落,北侧阴影猛地炸开,一道黑影如炮弹般冲出,机械臂变形为高速旋转的钻头,直扑祭坛中央的符文阵列。
是血刀。
“哈哈哈!老子等这一刻多久了!”他狂笑着,脸上刀疤扭曲,“你们守渊人守了一万年,不就为了这根光柱断掉?今天我来替你们完成任务!”
林昭反应极快,八荒戟横扫而出,枪杆与机械臂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没退,反而借势前冲,戟尖划出一道弧光,逼得血刀侧身闪避。
“你这身铁疙瘩挺响,就是脑子不好使。”林昭冷笑,“结界要是破了,底下那位出来第一个捏死的就是你这种跳梁小丑。”
“少废话!”血刀怒吼,左臂毒囊喷出一团黑雾,林昭屏住呼吸,翻身后跃,落地时右脚踩碎一块石板。
就在血刀再次扑向祭坛的瞬间,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残破铠甲的身影无声浮现,手持古矛,一扫而过。血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机械臂冒出黑烟。
是守渊人英灵。
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祭坛边缘,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但那股压迫感依旧存在,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压在场中。
血刀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却还在笑:“行啊……一个死人,两个病号,也敢拦我?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老子不怕死,也不怕重来——只要这结界一破,邪神睁眼,我就能……”
他话没说完,林昭已经提戟逼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滚出去,要么让我把你零件一个个拆了扔进地缝。”
血刀咧嘴,露出满口金属牙:“有本事你就试试——”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青黛动了。
她不知何时已滑坐在祭坛西南角的石阶上,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屏幕早已炸裂,绿色的数据流如同活物般从裂缝中涌出,缠绕在她指尖,像是一条条寻找归宿的细蛇。
林昭立刻察觉不对,转身冲过去:“青黛!”
她抬起手,似乎想阻止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数据流越聚越多,开始脱离手机,漂浮在空中,微微震颤,仿佛受到某种召唤。
“它在叫我……”她声音很轻,几乎被地底低鸣盖过,“那是我本源的一部分……我听见了铃声。”
林昭心头一紧。
他顺着数据流的方向看去——祭坛中央的符文阵列凹陷处,静静躺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铃残片,表面布满裂痕,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完整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此刻,那残片正微微震动,发出极细微的“嗡”声,频率与他怀中的锈铃隐隐呼应。
“别过去!”林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现在撑不住,再耗下去你会——”
“来不及了。”青黛打断他,瞳孔闪过一丝紫芒,“你听不见,但我听得见……它在哭。”
话音落下,整段数据流猛然挣脱束缚,化作一道蓝光,直射祭坛中心。光点精准落在铜铃残片上,两者接触的刹那,响起一声悠远回荡的铃音,像是穿越了千年时空,终于找到了失散的另一半。
残片震颤加剧,表面裂痕中渗出微弱蓝光,符文阵列随之亮起一圈波纹,蓝月光柱似乎也稳定了几分。
而青黛,整个人软了下来。
林昭眼疾手快将她接住,低头一看,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药囊静止不动,连最轻微的震颤都没了。
“喂!醒醒!”他拍了拍她的脸,“刚才不是还嘴硬吗?现在装什么虚弱美人?起来继续输出!”
青黛没睁眼,嘴角却动了动:“你……不是说我闭嘴还能帅点吗……”
“那是之前!”林昭瞪眼,“现在你给我支棱起来!说好了一起守结界,你半路掉链子算怎么回事?背你进来的是我,扛你出去的也得是我,但你不能在这儿断电!”
她没再回应,只是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衣角,像是确认他还在这里。
林昭咬牙,抬头看向祭坛中央。
血刀还趴在北侧阴影里,机械臂冒烟,暂时没了动静。守渊人英灵的虚影也开始淡化,最终融入符文之中,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息盘旋在光柱周围。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青黛,又望向那块铜铃残片。
“你叫她回去?”他对着空气说,“还是你想让她彻底散在这儿?”
没人回答。
只有风从裂隙吹下,带着蓝月的寒意。
林昭慢慢站起身,一手抱着青黛,一手握紧八荒戟,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每走一步,右臂的石纹就更烫一分,像是血脉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在铜铃残片前三步停下,低头看着那块锈迹斑斑的碎片。
“你要是真有灵,就给我点个准信。”他说,“她是救我的人,不是用来牺牲的零件。你要用她的数据稳住结界,行。但得还我一个活生生的青黛——不是代码,不是光影,是那个会骂我烦、嫌我吵、但每次危险都往我前面挡的人。”
风停了。
光柱微微晃动。
铜铃残片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像是回应,又像只是错觉。
林昭没再说话,转身走到祭坛边缘,将青黛轻轻放在石阶上,脱下冲锋衣盖在她身上。他摸出青铜罗盘,发现指针不再乱转,而是稳稳指向祭坛中心。
“行吧。”他活动了下手腕,八荒戟斜扛在肩,“既然没人给答案,那就等她醒来自己问你。”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血刀藏身的阴影,又回到那道蓝月光柱。
“现在,轮到我们值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