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影像炸成一片雪花。
林昭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主控台。
他输入一串权限指令，弹出航行协议窗口。当前航线：深空巡航模式，目的地——月球背面，预计抵达时间：四小时十七分钟。
他点了删除。
重新输入坐标：北纬11.3°，东经142.2°，马里亚纳海沟正上方，大气层外缘轨道。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此操作将中断编队协同协议，触发独立行动警报，是否确认？】
旁边的操作员反应过来：“你要干嘛？这是返航指令！我们现在离月球只有两个跃迁点了！”
“我知道。”林昭按下确认键，“但我家楼下好像要发大水了。”
“可任务目标是柳书云！是敌方总部！你现在掉头等于放跑敌人！”
“敌人可以等。”林昭看着窗外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低声说，“但人不行。”
他打开全舰广播，声音不大，也不激昂：“各位，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地球那边不太太平。我不是指挥官，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就是一个从小在海边吃烧烤长大、知道退潮千万别往礁石坑里钻的普通人。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有人在底下搞事情，搞得连鲲鹏这种老前辈都要被迫复工。我不确定我能干啥，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锈铃。
“——我家阳台还晾着衣服。”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你一个人下去？送死吗？”
“别跟来。”林昭说，“你们继续前进，盯住月球那边。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咱们全栽在这儿，地球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那你呢？”
“我？”林昭笑了笑，“我有铃，它认路。”
他说完，切断广播，启动单舰脱离程序。主舰底部传来轻微震动，一艘小型突击艇从编队侧翼缓缓滑出，引擎点亮，呈弧形转向，朝着地球方向加速。
林昭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舷窗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原本宁静的蓝色表面此刻已被大片白色漩涡覆盖，太平洋像被人拿勺子搅动的汤锅，边缘不断掀起数百米高的水墙。
他的右臂传来一阵闷热，石纹从手腕蔓延到了肘部，皮肤表面泛起细微的结晶光泽。
锈铃在他怀里轻轻颤动，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哀鸣。
他知道这一趟下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也知道，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在该回头的时候，坚决不往前走。
突击艇突破电离层，机身因高速摩擦开始发红。
林昭最后看了一眼星图，确认信号源位置没变。
然后他轻声说了句：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