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起岩洞口的一片碎纸,林昭的右臂突然像被烙铁贴上一般猛地一缩。他睁眼的瞬间,识海里炸开三声短促铃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骨头缝里震荡起来的。
锈铃贴着胸口,没响,但那声音只有他知道。
第一波冲击来得毫无征兆。眼前景象一歪,岩洞的石壁像是被水泡过,扭曲成一片流动的黑雾。他看见自己站在研究院的旧楼前,那是他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火光从三楼窗口喷出来,玻璃爆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可这画面不对劲——本该尖叫逃散的人群,全都背对着他,整齐地抬头望着天,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歌。
“守渊战歌”?
林昭咬牙,伸手摸向冲锋衣口袋,指尖碰到铜铃的刹那,识海中浮现出一道虚影:一个戴青铜圆盔的战将,单膝跪地,双手撑着一面刻满古篆的盾牌。那盾牌一闪而逝,紧接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铁棍搅过浆糊。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舌尖早就破了。
幻象退去,岩洞还在,水泥墙上的守渊标记也还在。他低头看手,掌心全是汗,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铜铃泛出青白。右臂的石纹已经爬到了肩胛骨下方,皮肤底下像是有砂砾在缓慢移动,每动一下都牵出一阵钝痛。
“行啊,柳教授。”他喘着气,把军刀从腰侧拔出来半寸又松开,“监控我还不算,现在开始远程点播恐怖片?”
话音落下,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次不是幻象,是记忆被硬生生撕开再拼接。他看见自己在溶洞里捡起锈铃的画面,但那只手不是他的——更瘦,指甲发黑,手腕上缠着某种符布。接着画面跳到考古笔记第十七页,那一页明明记的是古道图碳十四数据,此刻却变成了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80-3-47。
他猛地摇头,抓起防水笔记翻到空白页,用笔狠狠写下刚才看到的数字组合。笔尖划破纸张,墨迹晕开一小团。
“别玩花活。”他低声说,“我知道你在哪儿。”
识海再次震动,这次铜铃的共鸣不再是被动触发。他闭眼,顺着那股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熟悉感,把意识沉进锈铃震频最稳的那个节奏里。先祖残魂留下的东西不讲道理,也不管科学逻辑,但它认得敌意。
“镇魂诀……残篇……给我顶住。”
他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像是念咒。识海中的古篆护盾重新凝聚,这次比刚才厚实了些。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精神链接的缝隙,窥见山体深处某个封闭空间:金属墙壁泛着冷光,地面画着巨大的符阵,中央坐着一个人,西装笔挺,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透出一丝血红。
柳书云。
对方还没离开中枢,信号源就在地下八十米左右,和刚才闪过的数字吻合。
林昭嘴角扯了一下,随即又被剧痛扯平。左肩突然一烫,石纹开始往锁骨蔓延。他低头看去,皮肤表面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状凸起,像干涸的河床。每次动用锈铃共鸣,身体就多一分异化,这玩意儿救他,也在吃他。
但他没停下。
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他快速写下三行字:
“信号源深度约地下80米。”
“调制模式嵌套三级加密。”
“唯一破绽在蓝月谐振频段。”
写完,抽出防水袋把纸页封进去,塞进岩缝最深的位置。万一他撑不住,至少还有人能顺着这条线挖下去。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阳光斜照进岩洞,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他靠着石壁坐直,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肺叶。锈铃表面多了道细微裂痕,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过一次。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不到半分钟,第三波精神风暴卷土重来。
这一次,攻击方式变了。不再是强行灌入幻象或篡改记忆,而是直接施压——像是有人拿着千斤顶,一点一点往他太阳穴里拧。识海中的古篆护盾开始出现裂纹,那个戴圆盔的战将虚影单膝跪地,肩膀塌了下来。
林昭额头爆出青筋,鼻腔一热,血顺着唇角流下。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藏在电磁脉冲里的低频音频,混着柳书云哼唱的调子:“蓝月落时,汝当归……”
这句话本该只有他知道。
锈铃残语的最后一句,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连笔记都没记。可现在,它成了攻击的一部分,被扭曲成催眠曲,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你他妈谁给你的权限?”他抹了把脸,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偷听我做梦呢?”
他想反击,但镇魂诀只是残篇,撑起防御已是极限。再动用一次共鸣,铜铃可能当场碎裂,到时候别说战斗本能,连预警功能都会失效。
可不动,他也撑不了多久。
山体内部的电磁频率正在变化,脉冲间隔缩短,强度提升。他能感觉到,不只是针对他,整个区域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柳书云要启动全域广播了——下一波不是点对点的精神攻击,而是覆盖百里的集体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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