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纹路描绘的是一种植物。一种枝干粗壮、叶片如同火焰形状的植物。
“星辉树。”塔尔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过来。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神座行星上独有的植物。星辉族的圣物。”
门上有把手。江悠悠的精神力穿透了门扇的金属层。门后面的空间极大。精神力的探测范围在穿过门体之后迅速扩展开来,触及了一个远超预期的巨型空间的边界。
她没有犹豫。左手推上了门的把手。
门的锁舌在内部咔嗒一声弹开了。合金门扇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冲进了所有人的眼中。
通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连疯铁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一个环形大厅。
巨大到他们走进去之后,抬头看穹顶需要仰头将近六十度。穹顶的最高处距离地面大约五十米。整个大厅呈环形结构,直径超过三百米。合金墙壁上镶嵌着暗淡的照明阵列,勉强照亮了大厅的全貌。
温度在踏入大厅的瞬间骤降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营养液。氧化后变成了某种刺鼻的酸腐气息,和冷冻设备散发出的金属味混在一起。
冷。
大厅里的温度比外面的通道低了至少一百度。
然后他们看到了培育舱。
环形大厅的四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顶的位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透明的巨型培育舱。
每一个培育舱的高度约两米五,宽度一米二。舱体由透明的高强度材料制成,内部充满了淡绿色的黏稠液体。
每一个舱里都有人。
江悠悠的脚步停了两秒。
距离最近的一排培育舱就在她的右手边。她侧过头看了一眼。
舱里的人很瘦。极瘦。四肢的肌肉已经萎缩到了皮包骨的程度。脖子细得像是一截枯枝。头颅上的毛发全部脱落了,苍白的头皮贴着颅骨。
但他们是活的。
胸腔在缓慢地起伏着。呼吸的节奏极慢,大约十五秒一次。
这些人的脊椎上贯穿着一根粗大的管线。管线从培育舱的背板伸入,穿过背部的皮肤和肌肉,直接嵌入脊椎骨中。管线的另一端连接在培育舱背后的设备面板上,面板上有数据在滚动。
江悠悠的精神力扫过那些面板上的数据。
生物电采集效率。基因结构稳定性指数。能量输出功率。
她的精神力继续向外扩展。
上千个舱。
上千个人。
每一个人的脊椎上都贯穿着同样的管线,连接着同样的设备。所有设备的能量输出汇聚到大厅中央地面下方的一条主管线上,然后向更深处延伸。
这些人正在被当成生物电池使用。
身体中的生物电能被管线持续抽取,汇入圣殿底层的防御系统供能网络。
格雷娜的旋转机炮从背上取了下来。她的双手在握着机炮的支架时微微发抖。黝黑的脸上有一种从里到外翻涌出来的怒意。
张赫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黑山的长棍在手中转了一圈,棍头磕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嘴唇紧抿着,额角的疤痕因为面部肌肉的收缩而扭曲成了一条弯折的线。
石漠蹲了下来。他的双手按在了大厅的地面上。大地脉动的感知让他“看到”了地面下方那条主管线的全貌。上千条支线汇入主干,如同一张巨大蛛网的中心。
“这些管线通到了下面。”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很深。到处都是。整个圣殿底层的防御能量,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从这些人身上抽出来的。”
塔尔已经快步冲到了大厅另一侧的一个控制台前。
控制台的面积很大,纵深超过三米,面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虚拟按键和数据窗口。塔尔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三十阶战士的反应速度让他在十秒之内就突破了控制台的基础权限壁垒。
数据涌上了大屏幕。
文字。图表。影像记录。
塔尔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粗重。
大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影像。画面的质量很差,像素颗粒很粗。但画面中的内容清清楚楚。
一间实验室。灯光惨白。金属操作台上躺着一个被束缚住四肢的人。操作台旁边站着几个穿白色实验服的人,他们的手中拿着各种医疗器械和能量导管。
操作台上的人在挣扎。嘴里在喊叫,但影像的音频损坏了,听不到声音。
一根粗大的管线从操作台的侧面探出来,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插入了那个人的脊椎。
那个人的面部表情扭曲成了一个极度痛苦的形状。身体弓起来,四肢在束缚中剧烈地抽搐。
然后他停止了挣扎。
影像的时间戳显示,这段录像拍摄于三百二十一年前。
塔尔抬起头。他的双眼通红,青筋在太阳穴上暴突。
“这里是宋敬亭建立的活体基因剥离实验室的核心区。”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三十阶战士的双手在控制台边缘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里面的人,是当年忠于林凡大人的那批先驱的后代。三百多年。他们的祖辈被宋敬亭囚禁在这里,一代接一代地繁殖,一代接一代地被改造成生物电池。”
他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带着一种极端压缩的暴戾。二十七个人站在培育舱之间,看着舱内那些骨瘦如柴的身体,看着贯穿脊椎的管线,看着缓慢起伏的胸腔。
疯铁的战锤举了起来。
他的面目赤红。机甲的液压管在他手臂肌肉的挤压下发出了金属形变的呻吟。锤头对准了最近的一个培育舱。
“住手。”
江悠悠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疯铁的锤停在半空中。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机甲都在跟着抖。
江悠悠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将近两米。但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时,疯铁的锤慢慢放了下来。
“这些舱体和圣殿的自毁程序绑定在一起。”
她的语气冷。
但那种冷里面有精确的理智。
“你一锤下去,自毁程序启动,他们全得死。你、我,加上外面所有还在等我们的人,全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