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铁的嘴张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锤从半空中收了回来，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怎么办。”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块铁。
“我来。”
江悠悠走向大厅中央的主控台。
主控台的规模比塔尔操作的那个大得多。它占据了大厅中央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区域，面板上的能量回路密度极高。这是整个培育舱系统的中枢控制节点。
吴玄已经走了过来。他蹲在主控台边缘，右手按在面板上。能量回路共鸣激活。
“权限很高。”吴玄的额头有汗。“这个控制台直连圣殿底层的核心管理系统。至少需要三级密钥才能进入操作层。”
“密钥我有。”
江悠悠取出了之前在劳动层工人身上获取的密钥和权限代码。她将密钥贴在了面板的识别区域。
面板闪了两下。绿灯亮了。
一级权限通过。
她输入了权限代码。
二级权限通过。
三级。
面板上跳出了一个新的验证窗口。验证方式：生物能量共振。
“需要源火频率的能量共振作为第三级验证。”吴玄说。
江悠悠的左手掌心升起了一团淡金色的光。
源火能量。从禁卫护盾上剥离的纯净源火。频率和圣殿系统的驱动频率完全一致。
她将掌心贴在了验证窗口上。
金色的光渗入面板。
三级权限通过。
操作层的界面在面板上展开了。
数据洪流一样的信息涌现出来。培育舱系统的全部参数、自毁程序的触发条件、维生循环的运行逻辑、能量采集的分配方案，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了操作界面中。
江悠悠的眼睛在海量的数据中快速扫描。
她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在不触发自毁程序的前提下，解除管线对舱内人员的控制，同时保持维生系统的运转。
自毁程序的触发条件很简单。任何对培育舱的物理破坏，或者对能量采集管线的暴力切断，都会激活自毁序列。自毁序列一旦启动，所有培育舱内的营养液会在三秒内被替换为腐蚀性药剂。
这是宋敬亭的手笔。他留了一个死手，确保即使有人闯入这个实验室，也无法活着带走里面的人。
江悠悠的双手平贴在主控台的面板上。
她深呼了一口气。
然后两种能力同时发动了。
万物合成。概念萃取。
十八阶的精神力化作千百根丝线，从掌心涌入控制台的能量回路。每一根丝线都携带着精确的指令，沿着系统的底层逻辑通道向深处渗透。
这一次她要做的事情极其精密。
概念萃取锁定了系统底层中的一个核心概念：奴役。
整个培育舱系统的运行逻辑建立在这个概念之上。奴役概念规定了舱内人员的定义是“能量供体”，规定了管线的功能是“强制采集”，规定了自毁程序的触发目的是“防止资产流失”。
所有的残酷，都根植在这个概念里。
拔掉它。
概念萃取的剥离力从系统底层开始工作。
这比从一头巨兽身上剥离源火驱动概念要复杂得多。巨兽只有一个核心。这个系统有上千个节点，每一个培育舱都是一个独立的子系统，全部通过奴役概念串联在一起。
剥离需要同步进行。一千多个节点，她必须在同一时刻完成所有节点上的概念剥离。先后顺序哪怕差了零点一秒，未被剥离的节点就会触发自毁。
十八阶的精神力。
一千多根精神丝线。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精准地对准了一个节点上的奴役概念核心。
江悠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超负荷输出让她的面色发白，嘴唇被高浓度精神力的反噬烫得微微发烫。
“疯铁、沈佑白，到我两侧来。万一我撑不住，你们一人扶一边。”
疯铁二话没说走到了她的右边。沈佑白走到了左边。两人一左一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厅四周。
铁樱的法杖点地了。绿色的光芒从杖尖缓缓流出，化作一层精神力的温养之场，笼罩在江悠悠的身上。十五阶精神念师的群加精神力在这一刻起到了极其关键的辅助作用。铁樱的念力如同一层柔和的缓冲垫，削减了概念萃取对江悠悠精神力的反噬压力。
“动了。”
江悠悠低喝了一声。
精神丝线在所有节点上同时收缩。
概念萃取。
剥离。
一千多个节点上的奴役概念在同一个瞬间被抽离了。
主控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蓝色光芒。光芒从面板向外扩散，沿着地面下方的能量管线传导到了每一个培育舱。
所有培育舱的面板上，红色的警报灯在同一时刻熄灭了。
然后绿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柔和的绿光从舱体的每一条缝隙中渗出来，将大厅的色调从冰冷的金属灰变成了温暖的翠绿。
贯穿脊椎的管线开始松动了。
管线的末端从脊椎骨中缓慢退出。这个过程极慢，精密到每一毫米的退出速度都被控制在了安全范围内。管线退出的通道上，高级医疗纳米机器人从维生系统中释放出来，修复着管线通过时留下的创口。
一个舱。两个舱。十个舱。一百个舱。
上千个培育舱内，上千根管线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完成了脱离。
奴役概念被剥离之后，万物合成随即接管了系统的重构工作。江悠悠在系统的底层逻辑中写入了新的运行规则：维生循环。
培育舱的营养液供给、温度调控、废物排出，所有和维持生命相关的功能被保留了下来。能量采集的功能被永久删除。自毁程序的代码被清空。
系统重构在三十秒内完成。
江悠悠收回了双手。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精神力的超负荷输出让她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发出过载的信号。但她的眼睛很亮。
培育舱内的变化已经开始了。
最近的那个舱里，骨瘦如柴的人的面部表情在缓慢变化。原本僵直如死人的面部肌肉出现了细微的牵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