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中的人影微微侧头。暗金色的瞳孔落在了塔尔身上。
“哦?”
声音从光柱中传出来。音质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共鸣,在大厅的合金墙壁之间反复折射。
“林凡的走狗。”宋敬亭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竟然还没死绝。”
塔尔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三十阶战士的身体在极度愤怒中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冲上去。
他知道那是投影。
江悠悠也知道。
她的精神力在第一时间就完成了对这个光柱的分析。纯能量构成的远程投影,本体不在这里。投影的能量来源是大厅地面下方的主管线残余能量,被某种高维的意志远程操控,凝聚成了可视化的形态。
投影本身没有攻击力。
但操控投影的那个意志,能量等级高到让江悠悠的精神力在触碰的瞬间产生了一阵刺痛。
远超三十五阶。
宋敬亭的目光从塔尔身上移开,缓慢地扫过大厅中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江悠悠身上时,停住了。
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意思。”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
“十八阶的精神念师。”宋敬亭的目光在江悠悠身上停留了三秒。“你是怎么解除奴役概念的?”
江悠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影刃横在身前。
刀刃的冷光,在红色警报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反光。
“拿活人当电池。”
江悠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锋一样锐利。
“一千多百年,一代接一代。”
“宋敬亭,你才是异类。”
宋敬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江悠悠身上,那眼神并非审视对手,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兴致盎然,却无半分郑重。
他轻声重复了这个词:“异类?”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们这些低维的生物,永远理解不了什么叫做进化的代价。”
他抬起了右手。
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大厅四周的培育舱外壳上同时出现了密集的裂纹。裂纹从舱体的顶部向下蔓延,速度极快,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
“住手!”
江悠悠的十八阶精神力在同一瞬间全面释放。
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她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大厅内所有的培育舱。屏障的密度极高,将裂纹蔓延的速度强行压制了下来。
舱体上的裂纹停止了扩展。
但江悠悠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维持这个范围的精神力屏障对她当前的状态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刚才剥离奴役概念的消耗还没有恢复,现在又要全面输出来对抗宋敬亭的远程干涉。
宋敬亭看着她的动作,眉毛挑了一下。
“规则级的精神力操控。”他的语气里有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你的能力很特殊。概念层面的剥离和重构,这种手段在我认知的范围内只有一个人用过。”
他的暗金色瞳孔盯着江悠悠。
“林凡。”
这个名字从宋敬亭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恨意、忌惮、不甘,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恐惧。
“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江悠悠的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宋敬亭的笑容收敛了。
他的右手在空中缓缓握拳。投影周围的空间开始产生剧烈的扭曲。金色的光柱变得更加明亮,亮度刺得人眼睛发酸。
扭曲的空间中,一幅画面浮现了出来。
那是圣殿更高层的某个房间。房间的墙壁是纯白色的,照明极亮。房间中央有两张金属操作台,操作台上各躺着一个人。
江悠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操作台上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四十多岁的面容,棱角分明,眉眼之间和江悠悠有七分相似。女人的长发散落在操作台两侧,面容清秀,嘴唇的弧度和江悠悠一模一样。
他们的四肢被金属束缚带固定在操作台上。脊椎上贯穿着和培育舱中相同的管线,但管线的粗度是普通幸存者的三倍。管线的表面有暗金色的能量在流动。
他们是活的。
胸腔在起伏。面部有表情。
江悠悠的父亲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面色苍白中带着一种倔强的紧绷。母亲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直视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超S级的基因样本。”宋敬亭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来,带着一种品鉴珍品的语气。“你的父母,是我这三百年来获得的最优质的供体。他们体内的基因序列经过了源火的深度优化,产出的生物能量是普通供体的五十倍。”
江悠悠的手在发抖。
影刃的刀柄在她掌心里被握得发烫。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突。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宋敬亭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他们的意识是清醒的。我特意保留了他们的意识。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感受着能量被抽取的每一秒。”
他的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画面中,操作台上的管线突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能量流动速度骤然加快,管线的表面温度急剧升高。
江悠悠的父亲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面部肌肉扭曲成了一个极度痛苦的表情,嘴巴张开,无声地嘶吼着。身体在束缚带中剧烈挣扎,金属带子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母亲的身体也在抽搐。她原本直视天花板的目光变得涣散,嘴唇从默念变成了无声的尖叫。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始终没有消失。
倔强。
即使在极度的痛苦中,她的眼底依然保留着一丝清明的光。嘴唇在抽搐的间隙中艰难地合拢,吐出了一个无声的字。
江悠悠读懂了那个口型。
“跑。”
母亲在让她跑。
江悠悠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静止了。
所有的颤抖停止了。所有的情绪波动停止了。她的面部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极度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