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泰植把自己的分析和选择说出来之后,苏晨靠在沙发靠背上,将雪茄送到唇间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烟雾从他的嘴角丝丝缕缕地溢出来,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我们的计划也选在了半山腰伏击对方的车队。”他说,“不过考虑到撤退的时候可能会遇到沿途设卡拦截的情况,我已经提前让人租了一架直升机,会在行动当天对整个山区进行高空监控。地面上所有的警力调动、所有设卡路障的位置,都会实时传送到我们手上。”
车泰植听完这句话,点了一下头。然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语调平稳,像是在问今天的任务编组:“那我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你负责带队上去,把李在容从车里给我带回来。”苏晨的回答简单而明确,没有一丝含糊。
“没有问题。”车泰植答应得很干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比之前所有对话都要郑重些许的语气,补上了一句,“只是我希望,你们能先把小米带走。”
他很清楚,一旦这件事做成了,三星李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全半岛的警察系统、情报机构、乃至军方的情报网络,都会被动员起来投入到追查当中。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郑小米还留在釜山那间老旧的当铺旁边,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她被牵连进来。车泰植自己早已不在乎这条命从什么时候开始属于谁,但郑小米不一样。那个小女孩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成为任何人复仇的靶子。
苏晨没有让他等太久。他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片,走到车泰植面前,将纸片递了过去。纸片上写着一串手机号码,笔迹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
“我会安排的。”他的语气简短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讨论的事实。然后他补了一句,“我们的人打听到,李在容会在后天去这座高尔夫球场跟客户见面。所以如果你对这个计划还有什么别的想法,最好在明天之内通知我们。”
“好。”车泰植接过纸片,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将那串号码一笔一画地刻进了记忆深处。然后他将纸片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最贴近胸口的那只口袋里。
转眼之间,两天的时间悄无声息地从日历上翻了过去。
这一天,李在容如同过去无数个工作日一样,准时在早晨坐进了那辆早已等候在门廊下的防弹轿车。自从父亲李健熙几年前远赴米国癌症中心接受了那场轰动全国的大型手术之后,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就再也没有真正恢复过来。手术虽然成功切除了肺部的癌变组织,但术后并发的呼吸道疾病比预想中更为顽固,每年一到换季,李健熙就必须离开首尔,飞到气候更温暖干燥的海外静养好几个月。而肺癌这种病,到目前为止,全球医学界仍然没有找到能够保证不复发的根治方案,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会在老爷子面前主动提起。
在这种背景下,李在容被提前推到台前,以继承人的身份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开始逐步接手那些原本只有父亲才有权拍板的业务。权力的交接并不轻松,三星这台庞大的机器不会因为你是太子爷就自动配合你运转,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利益和惯性,每一个元老都有自己的算盘和保留。李在容必须比所有人都早到、比所有人都晚走,必须事必躬亲地出现在每一个重要会议的现场,用存在感来一点一点地夯实自己的权威。所以他每天的日程都排得密不透风早出晚归,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一个小时是属于自己的。
到达集团总部之后,李在容的流程一如既往。先是和高管们开了一个简短的晨会,讨论了几个正在推进中的海外并购项目的进展,又听取了下属关于最近一批新款电子产品市场反馈的汇报。之后按照秘书递过来的行程表,他接连见了两批分别来自欧洲和东南亚的重要客户,又在午餐的间隙批阅了厚厚一叠需要他亲笔签名的文件。整个上午和中午,他连喝一口咖啡的时间都是被人掐着表算好的。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左右,秘书敲开他办公室的门,轻声提醒他,按照行程安排,半小时后需要出发前往郊外的高尔夫球场,今天约好的客户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李在容这才从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揉了揉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酸的眼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车队早已在楼下等候。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防弹轿车依次排在集团大楼的VIP出口前,引擎处于怠速状态,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沉稳而昂贵的哑光。头车和尾车里坐满了身着深色西装、耳朵里塞着隐形耳麦的保镖,李在容则在秘书的引领下坐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排。车门关上的闷响在安静的地下出口通道里回荡了一下,随即被引擎重新运转的嗡鸣声吞没。
三辆车鱼贯驶出首尔市区,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东,穿过城市边缘那片低矮稀疏的卫星城镇,然后拐上了通往加平方向的山间公路。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渐渐过渡到零散的村庄,又从村庄过渡到大片大片覆盖着松树和杂木的山峦。公路开始沿着山势蜿蜒爬升,路面从六车道缩减为四车道,再从四车道缩减为勉强能容两车并行的双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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