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车队沿着山道盘旋而上、即将接近半山腰那段最狭窄路段的时候,不远处一块突出的山体岩石后面,一双眼睛正透过树丛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车队的行进轨迹。一个穿着深绿色户外夹克的男子背靠着岩壁,举着望远镜确认了最后一辆车的车牌,然后放下望远镜,拿起挂在肩章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目标已经出现。”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沙沙声,然后车泰植的声音清晰地切了进来,稳定而冷静,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值班报告:“等待时机。”
昨天,车泰植一个人开着车,把这条山路从头到尾跑了一遍。他在每一个弯道处减速观察,在每一段相对开阔的路段停下来步测距离,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车队被截停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经过反复比对,他最终在半山腰找到了一段最佳伏击点那里弯道密集,前后视野受限,道路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路肩宽度不足半米,整段路面窄到一辆抛锚的货车就能堵死双向来车。而根据托尼提供的资料,李在容每次上山打球,通常在球场上停留的时间不会低于两个小时,下山的时候正好赶上黄昏和傍晚的交接时段,山上的车辆极为稀少,是最适合收网的时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从头顶移到了山脊线的另一侧,山间开始起了一层薄薄的暮霭,光线从刺目的金色逐渐柔和成了橙红色的暖调,把松林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李在容在高尔夫球场的会所里和客户握了手,笑着告别,重新坐进了那辆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轿车。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松了松领带结,闭上眼睛,打算利用下山这一个小时的车程补一补这一整天都没有机会补的觉。防弹车优秀的隔音系统将外面所有的风声和鸟鸣都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送气声,像一首单调而有效的催眠曲。
车子沿着来时的山路平稳地下行,轮胎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均匀细密的摩擦声。李在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逐渐变得匀长而平稳,意识正往浅层睡眠的深处缓缓滑落。就在这个时候,身下的车速忽然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紧接着整辆车完全停住了。惯性的微小变化让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前方问道:“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保镖刘大京刚刚把视线从前挡风玻璃外面收回来。他先是朝前方张望了几秒钟,然后迅速转过头,用一种尽量平稳、不想惊扰到老板的语气回答道:“少爷,前面好像出了车祸。”
“车祸?”李在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这条山路出车祸的概率不算高,但也不是没有过。偶尔有货车司机不熟悉路况,或者有私家车主在连续弯道上操作失误,都会在路上耽搁不短的时间。如果是平时,他等也就等了,可今天他已经累了一整天,只想尽快回家洗个澡休息,实在没有耐心被困在半山腰上陪一场交通事故干耗着。“大京,你下去看看情况。如果事情不大,催他们先把车挪到路边,有什么纠纷下山再解决,别堵在路中间浪费时间。”
“是!”刘大京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一只脚跨出车厢,皮鞋踩在了柏油路面上。他关上车门,整了整西装的前襟,朝着前方那两辆横在路中间、车头相互咬合在一起的事故车走了过去。两辆车撞得不算严重,一辆银色的轿车左前翼子板凹进去了一块,另一辆黑色SUV的前保险杠掉了半边,拖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翘着。几个看起来像是车主的人正站在车边比手画脚地大声争执,有人指着碰撞的部位,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照,气氛虽然紧张,但怎么看都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轻微碰撞事故。刘大京在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脚步没有停顿地继续往前走去,打算上前表明身份,让这群人知道后面堵着的车里坐的是谁,知难而退,先把路让出来再说。
可就在他即将走近那两辆事故车之间的缝隙、刚要开口说话的那一刹那,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其中一辆事故车敞开的车门后方猛地伸了出来,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后颈,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拖拽着踉跄跌入了两辆车之间那片视野被完全遮蔽的缝隙地带。还没等刘大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喉结下方的皮肤,刀尖微微陷入皮肉,不深,刚好让他感受到金属边缘那层令人头皮发麻的锋利凉意。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气声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耳膜深处。
“李在容在哪辆车上?”
“你、你们”刘大京瞳孔猛然收缩,脑中所有的信息在这一瞬间完成了对接。这不是什么普通交通事故,这帮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家少爷。他的第一反应是张嘴大喊,用自己的声音向后面的车队发出警告,哪怕这一声喊完之后那把匕首会直接割开他的喉咙。但他刚吸了半口气,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就从侧面猛地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把他喉咙里所有尚未成型的声音全部压回了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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