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邱刚敖就不一样了,经过了几次案子的淬炼,如今的他既保留了骨子里的凶悍和果决,又被苏晨潜移默化地熏陶出了几分悍匪应该具备的商业头脑和厚脸皮。让他来执行对李在容的“附加价值榨取计划”,简直再合适不过。
“他给了多少?”苏晨关上车门,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意地问道。
“这个数!”邱刚敖快步跟在苏晨身侧,竖起一根食指,咧着嘴,脸上挂着一种得意洋洋的、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一千万?”苏晨挑了挑眉,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邱刚敖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用一种略显底气不足、但仍然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认可的语气解释道:“呃,倒也没有那么多。一碗泡面,我卖了他一百万美元。说好了的,回去之后算在赎金的总账上一并交给我们。一碗泡面,一百万美元,这溢价已经够离谱了吧?”
“才一百万啊。”苏晨侧过头看了邱刚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失望和小瞧意味的表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明明有机会一网打尽却只捞了几条小鱼的渔夫。
邱刚敖被这个眼神刺了一下,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蹭地就蹿上来了。他收起脸上那副等夸的表情,正色道:“老板,一百万不少了吧?一碗泡面而已,成本撑死了几百韩元,卖到一百万美元,这利润率放眼全球都没几个行业能比了。”
“你还是没摸透这帮有钱人的心态。”苏晨微微摇了摇头,推门走进仓库,在离铁笼区还有一段距离的隔间里站定,转过身,用一种给徒弟上课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要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对于李在容这种人来说,钱从来就不是钱。钱只是数字,是账本上可以随时增减的一串零,是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缺过的东西。你让他在正常的场合下花一百万吃一碗泡面,他当然不会干,他不但不会干,还会觉得你脑子有病。可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他被关在狗笼子里,挨了一整夜的冻和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个人从身体到心理都已经被碾压到极限了。在这种状态下,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碗面,那是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渴求的东西。而你把这碗面端到他面前,告诉他你可以卖给他你不需要立刻付钱,回去之后再结账就行你觉得他会犹豫吗?他犹豫的那几秒,不是心疼钱,而是在评估你会不会下毒。”
邱刚敖皱着眉头,认真地消化着老板这番话。他这辈子是从最底层一路爬上来的人,吃过太多苦,饿过太多次肚子,对金钱的敏感度和对生存的危机感是刻在骨子里的。让他站在李在容的角度上去理解“钱只是一个数字”这种心态,确实有些困难。但他毕竟不笨,结合早上李在容从犹豫到妥协再到狼吞虎咽的全过程,再倒推回去分析,他逐渐觉得老板说得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现在的李在容,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饿得连站都站不稳了,这种时候你宰他多少刀他都不会躲,因为他的大脑已经把所有优先级重新排过序了填饱肚子排在第一,其他的全部靠后。反正又不是当场掏钱,回到家里再想办法从父亲那里把账平掉就是了,以三星的体量,多付几百万还是少付几百万,对他来说真的有区别吗?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邱刚敖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较劲,转而用一种虚心求教的语气问道。他已经开始意识到,在“宰肥羊”这门学问上,他和自家老板之间的段位差距大概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从隔间的窗户往仓库深处铁笼的方向看了一眼。李在容刚刚吃完了那碗一百万美元的泡面,正靠着铁栅栏半坐半躺地休息,脸上的血色比昨天刚被带来时稍微好了一点,但整体状态仍然是虚弱而萎靡的。苏晨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压低声音开始面授机宜。
“你这样,让人现在出去买点好东西回来。烤肉,火锅,这两样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香味浓,飘得远,一加热整个仓库都能闻得到。烤肉要选那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油滴下去炭火蹿起一股白烟,那股焦香往人鼻子里钻的时候,是个人都扛不住。火锅更简单,牛油底料往锅里一扔,红汤翻滚,辣椒花椒的香气顺着蒸汽往上冲,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你们中午就摆一张桌子,放在离他铁笼不远不近的位置距离要卡得恰到好处,要让他能看得见你们桌上摆了什么,能闻得到每一股香味,但就是吃不到。然后你们几个坐下来,放开肚子吃,吃得香一点,夸张一点,边吃边咂嘴,边吃边说‘好吃好吃’,用不了二十分钟,他那一碗泡面垫过的底就会被那香味全部勾上来,饿得他坐立难安。”
邱刚敖听着老板这番行云流水的描述,脑子里已经把整个场景完整地预演了一遍。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招比早上那碗泡面高明太多了。早上李在容是饿了一整夜,属于绝对的被动需求,你给他什么他就得吃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几乎为零。但中午不一样他刚吃了一碗泡面,虽然不顶饱,但肚子已经不是完全空的了,饥饿的烈度有所下降,理性开始重新占据大脑的一部分内存。在这种情况下,你必须制造一个外部刺激,把他压下去的食欲重新勾起来,才能逼他主动开口。烤肉和火锅,这两样东西的杀伤力,对于任何一个正常味觉的人来说都是核武级别的,更不用提一个刚从泡面里吃出幸福感的饥饿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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