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功,党组书记——这些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听起来却有些陌生。
两年前他还是江源市局的一个副局长,天天琢磨着怎么往上爬,怎么抱对大腿,怎么在复杂的官场生态中左右逢源。
那时候他要是听说自己能当党组书记,能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几度在生死边缘徘徊,几次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因为自己而受伤,他对官位和荣誉的看法已经变了。
不是不在乎,是不那么在乎了。
比起这些,他更在乎的是王菊花的笑容、母亲的健康、吴语的成长,还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能平安归来。
“陈组长,一等功的事不急。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幽灵’什么时候落网,沈红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三天后,你等我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几只鸽子在楼顶边缘站成一排,咕咕叫着,不时扑棱一下翅膀。
他看着那些鸽子,心里却想着沈红。
她一个人,在东南亚的丛林里跟踪“幽灵”两个月——那可是金三角,毒品走私、军火交易、人口贩卖的中心,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杀个人比杀只鸡还简单。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是怎么弄到那些情报的?她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害怕过?有没有想过放弃?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像一把藏在袖口的刀,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刻却能一击致命。
她是他见过的最神秘、最坚韧、最不要命的人。
而他,欠她一条命。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李雪发来的微信:“吴厅,监测数据有更新。杨柳镇矿区西南角的植被覆盖恢复了百分之三,速度比预期快。可能是开采活动彻底停止后,自然恢复的速度比我们模型预测的要乐观。详细报告我发您邮箱了。”
吴良友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打开邮箱,下载了李雪的报告。
报告写得很扎实,有遥感对比图、植被指数变化曲线、土壤湿度数据分析,还有对未来恢复趋势的预测。
李雪用红笔标出了一个异常点——在矿区东北角,也就是之前小张标注过的那个位置,卫星图像显示有车辆进出的痕迹,但开采活动没有恢复。
车辆是夜间进出的,白天没有任何动静。
李雪在报告里写道:“疑为物资运输或人员转移,建议派人实地核查。”
吴良友盯着这段文字,眉头皱了起来。
东北角——那是紧挨着军事禁区的方向。
车辆夜间进出,白天没有动静。
是什么人,在运什么东西?为什么选在夜间?
是“猫头鹰”在行动,还是黑石的残余势力在转移物资?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余文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余文国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里有医院的广播声。
“老余,你在哪呢?怎么听着像在医院?”
“是在医院。薇薇今天拆线,我陪她来的。”
余文国压低声音。
“老吴,薇薇脸上的伤恢复得还行,但医生说肯定会留疤。她这几天情绪特别差,照镜子的时候哭了好几次。我劝她说留疤不怕,现在医美技术发达,以后可以做激光祛疤。她说不是疤的问题,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说她好好开着店,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被人烧了。她说她想回老家了。”
吴良友心里一酸。
辛薇薇是无辜的,只是因为他跟余文国的关系,就被黑石的人伤害了。
那些留在她脸上的疤痕,会跟随她一辈子。
这不是她的错,是他的错。
他欠她一个交代,欠余文国一个交代。
“老余,你告诉薇薇,害她的人已经抓到了。香港那个周明远,就是幕后指使,已经被香港警方控制了。他的手下阿珠也被抓了。等案子审完了,我帮薇薇请律师,让她去香港亲眼看看那些人受审。她心里那口气,得让她出了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余文国有些哽咽的声音:“老吴,谢谢你。我替薇薇谢谢你。她就在旁边,我开免提,你跟她说。”
“薇薇,我是吴良友。”
“吴厅长……”辛薇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
“别叫吴厅长,叫老吴就行。薇薇,害你的人已经抓到了,是香港一个叫周明远的人指使的。他背后是一个国际间谍网络,专门窃取咱们国家的稀土资源情报。你店被烧,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是因为老余帮我对付了那些人,他们报复到你们身上了。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辛薇薇压抑的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吴厅长,我不怪您。余文国跟我说过,您在查一个很大的案子,是为了保护国家的资源。我虽然不懂那些大事,但我知道您做的是对的。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那个店是我一手开起来的,从选址到装修到进货,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亲自挑的。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样。现在没了,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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