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收论文那会儿，教室里乱糟糟的。
有人赶在最后一刻改了格式，有人打印出来发现页码错了，有人交了两份，有人一份都没交。
丁潇坐在第一排，面前堆了一摞A4纸，最高的那叠歪歪扭扭的，她用手扶了一下，又倒了。
她干脆把论文分成三摞，排开摆在桌上，像摆地摊。
齐磊过来交的时候，把论文往最上面一摞一扔，差点把下面那份带翻。
丁潇瞪了他一眼，他嬉皮笑脸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啊班长大人”，就跑了。
马哲倒是规规矩矩放好了，还用手压了压，压得整整齐齐。
“齐了？”丁潇数了数，没错。
她抱起那摞论文出了教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一节一节的，像火车的车厢。
走快的时候，自己的影子从一节跨到另一节，像在跳格子。
沈秋月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门开着，但里面没人。
丁潇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走廊两头都看了看，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进去了。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笔搭在笔记本上，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把论文放在桌角，顺手整了整，让边缘对齐。转身要走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电脑屏幕。
是超信聊天窗口开着，没关。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但那个头像她太熟了。
侧脸，图书馆背景，她看过无数次，就是林枫。
她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迈不动。
「晚上去你那吃饭，让董姨做两个好吃的。」
她的手指从论文上滑了下来。
屏幕上那句话白底黑字，再清楚不过。她往下看了一眼。
沈秋月回了：「OK，你想吃什么？」
林枫又发了：「今晚婉仪回去。你挑几道婉仪喜欢吃的吧。」
「还是那老几样呗。行，没问题。」
「对了，刘晓莉呢？」
「刘晓莉她说在学校吃了。」
丁潇愣愣地站在办公桌前，盯着那些字，像在看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
这些名字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同一个对话框里，她忽然觉得都不认识了。
林枫怎么会跟沈老师说“去你那吃饭”？
沈老师怎么会知道婉仪喜欢吃什么？
“老几样”是哪几样？
他们之间说话的语气，没有师生之间的客套，没有邻居之间的寒暄，像是一家人。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别想了，跟你没关系。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大到她压不住。
她想起林枫在庆城拉肚子那次，沈秋月第一个下了车。
想起在大巴上，沈秋月的手机备注是“孩他爹”，而林枫恰好也在那会儿闹肚子。
想起林枫平时看沈秋月的眼神，不是学生看老师的那种。
她在叶婉仪眼睛里见过同样的东西。
手心开始出汗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丁潇猛地回过神来，后退了一步，差点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沈秋月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
她看见丁潇，愣了一下，目光从那摞论文移到丁潇脸上，又移到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丁潇觉得那两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丁潇？你来交论文？”
丁潇的脸一下子红了，红的程度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沈老师，论文收齐了，我给您送过来。”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沈秋月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绕过办公桌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顿了一下。
丁潇看见她呼吸变浅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丁潇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秋月叫住了她。
丁潇站住了，没回头。
她的肩膀绷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拳头捶胸。
沈秋月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你……你看到了什么？”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丁潇转过身，看着沈秋月。
沈秋月的表情很平静，但丁潇看出来了，那种平静是装的。
真正平静的人不会攥着笔帽，不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您跟林枫关系还挺不错的哈？”丁潇说。
她本来没想说这句，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个。
带着试探，带着疑问，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劲儿。
沈秋月靠在椅背上，笔帽从手里滑到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文件夹旁边。
她没有马上去捡，而是看着丁潇，嘴角动了一下。
“我们不是住得挺近的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虽然我们是师生，但是回到家之后就是邻居。”
“我时常邀请他过去吃饭，你也知道林枫和婉仪他们俩比较忙，一个学生也不会做饭，所以晚上有的时候我们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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