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也察觉了林枫看出了什么，于是很快换了话题：
“你那个会什么时候？”
林枫想了想，回答道：“后天，明天还能闲一天。”
沈秋月点了点头：“行啊，正好鸟镇有不少好玩的。上次跟婉仪来的时候没逛够，咱俩一起出去玩吧。就当放松了。”
林枫也同意了。
下午，两个人在鸟镇逛了整整一下午。
水边的石板路被秋日的阳光晒得温热，船夫撑着桨从桥下穿过，水面被划开又合拢。
林枫拍了不少照片，有一张沈秋月靠在桥栏杆上、背后是灰瓦白墙的画面，他看了一眼，觉得还不错。
他打开超信，把那张照片选好，打了一行字准备发朋友圈。
沈秋月从旁边凑过来一看，伸手把屏幕按住了：“你拍照片是想给谁看？是咱们同学？还是叶婉仪和刘晓莉？”
林枫的笑僵在脸上。他挠了挠头，把手机收了回去：
“也是哈。让他俩看见不好。”
晚上，两个人都走累了。
林枫在水边站了一会儿，扶着栏杆：“这附近有没有吃的？”
沈秋月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大排档：“上次和婉仪来的时候就在这吃的，味道还不错。他家小龙虾不错。”
林枫眼睛亮了一下：“小龙虾好啊。好久没吃了。上次吃还是跟小海他们在福利院抓虾吃呢。”
他回忆着：“那次抓了一大堆，最后自己毛都没吃着，只闻了闻味，然后把汤汁浇了面条吃了。”
沈秋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这次让你吃个够！”
大排档的塑料桌椅上，两盆红亮亮的小龙虾端了上来，旁边还配了一堆烧烤。
林枫看着那两盆虾，像是看见了什么久别重逢的东西。
他系上围裙，手套都没戴，直接上手抓了一只，剥壳、去头、挑虾线，动作一气呵成。
后面几只越来越快，吃得满头大汗、鼻尖发亮，嘴角还挂着一截虾须，他自己没发现。
沈秋月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不行：“林枫，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林枫嘴里嚼着虾肉，含混地应了一声：“嗯嗯嗯。”
但手里又抓了一只。
沈秋月吃了两三个就放下了筷子，专心看他吃。
最后两盆虾几乎都是他一个人解决的，盘底只剩下一层红油和几根辣椒。
他擦了擦手，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舔了一下嘴唇。
“秋月姐，我舌头怎么有点麻？”
沈秋月没太在意，说道：“我点的那盆是麻辣的，你是不是不太能吃辣？”
林枫又舔了舔嘴唇：“不应该啊。我吃火锅也没有这种感觉。”
他说着，觉得有些痒，开始挠胳膊：“我身上也有点痒，可能是逛的时间长了，出汗了……”
他站起来，说道：“走吧，回去洗个澡吧。”
回去的出租车上，车窗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林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子拐过一座桥的时候，他忽然捂住嘴，脸都白了：“师傅，麻烦停一下……”
沈秋月赶紧拉住他：“先忍住，吐车上得赔钱。”
林枫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东西咽了回去。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他下车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晃了。
进了房间，他一头扎进洗手间，狂吐不止。
沈秋月靠在洗手间门口，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谁让你吃那么快的？晕车了吧？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也吐得出来。”
洗手间里传来林枫断断续续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明显的呕意。
“秋月姐……”他的声音比刚才弱了不少。
“我身上好难受……像有好多虫子在爬……”
沈秋月听着，慢慢收起了笑。
那声音不对劲。
她推开门，林枫正跪在马桶边上，一只手撑着马桶盖，另一只手在挠脖子。
他的脸已经有些发白，嘴上还沾着一些没吐干净的残渣，但最吓人的是他脖子上那片……
顺着领口一圈，起了一大片红色的疙瘩，从脖子一直往下蔓延到领口。
有些已经被他抓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丝。
沈秋月的呼吸停了一拍：“林枫，你别挠了！”
她蹲下来，按住他的手。
她看清了那些疙瘩……
不是普通的蚊子包，是风团，一大片一大片的，边缘发红，中间发白，像是从皮肤底下鼓起来的。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想起刚才那两盆红亮亮的小龙虾，想起他那句“我上次吃的是汤拌面”。
“你过敏了！你对小龙虾过敏！”
林枫虚弱地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已经有些肿了：“啥？”
他刚说完，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软了下去，头歪向一边。
沈秋月伸手接住他，顺势把他放平在地板上，拍了拍他的脸。
“林枫？林枫！”
他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还在，但很浅，眼睫毛在轻轻颤着。
沈秋月没有犹豫，把人从地上架起来，半扛半拖地往外走。
她甚至没来得及拿手机，一路喊了好几声“有人吗”，走廊里没有人。
她把他塞进电梯，按了一楼，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一辆车。
司机看见一个瘦弱的女人架着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往外走，车都没熄火，帮着把人弄上了后座。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是惨白的。
医生检查了一下，问了症状，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风团，没多问就开了药和输液单。
“小龙虾过敏，也算常见。送得还算及时。再晚一点，呼吸道水肿就麻烦了。”
护士给林枫扎了针，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沈秋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外套搭在腿上，一直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林枫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秋月被那一下惊醒了，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睛已经睁开了。
嘴唇上的肿消了不少，脖子上的红痕也退了，像是被水冲过的沙滩，只剩下一些浅浅的印记。
“醒啦？”她的声音带着一宿没睡的沙哑。
林枫看着她，愣了一会儿：
“必须投诉那家大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