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没有急着切入投资的话题。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像是随便聊聊。
“你一个京都人，在江城这些年过得还习惯吗？”
林枫说：“习惯了。那边东西便宜，人也实在。”
伊娜又问道：“那毕业了是打算留在江城还是回京都？”
林枫想了想，回答道：“还没定。不过大概率会回京都。”
伊娜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我之前看过你的资料，你三岁到十八岁好像是一片空白，怎么回事？”
林枫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他大概猜到她说的是什么。
他没有回避，十分坦然地回答道：“我三岁走丢了，在福利院长大的。十八岁才被我妈找回去。”
伊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原来你不是一直在苏总身边长大的？”
林枫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和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平静。
“算半个孤儿吧，福利院待了十几年，后面福利院没了，就只能靠自己了。”
伊娜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比刚才湿润了几分：
“没想到你的人生竟然这么苦……”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微微发颤。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按了一下眼角。
林枫看着她的动作，像是看见了一个他不熟悉的伊娜。
“反正都过去了。现在过的是好日子，我也不会再计较什么。”他的语气比刚才平淡了一些。
伊娜擦完眼泪，放下纸巾：“那你记恨你母亲吗？那么小就把你弄丢了，到十八岁才把你找回来。”
林枫的回答没有犹豫：“那肯定不会记恨啊。”
“能找到我就行了，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厂里打暑假工，也不会有自己的公司。”
伊娜点了点头，像是接住了这个答案。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要怎么放进去才不会显得太重。
“那你父亲呢？你会想他吗？”
林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不是调查过我吗？我父亲在我走丢之后也去世了，这个你不会查不到吧？”
伊娜笑了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当然。我知道。”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被戳穿前已经先一步收回去的从容。
“只是假设。假如他还在，你想对他说什么？”她的语气听不出破绽，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林枫知道不是。
他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到底想问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收紧的意味。
“你把我带过来，不会就是想问我父亲的事情吧？”
伊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的，你想多了。”
她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在我们国家，没有那么多所谓的亲情。但在龙国，亲情好像比任何感情都重。”
“所以我想问问你，假如你的父亲还活着，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甚至有些记不起他了……”
“如果不是我妈给我看过照片，我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伊娜像是在等他这句话说完，等了几秒，又问道：“假如有一天他突然回来了呢？”
林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伊娜的笑容没有变：“没什么，只是有个大胆的猜想，想问问你的看法。”
她靠回椅背，开始叙述道：“我有个朋友，孩子两三岁大的时候犯了事，躲了十几年没见面……”
“现在他想回去看看那个孩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我才想问问你……”
“如果你是那个孩子，你会怎么做？”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见他！”
伊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你们龙国不是最看重亲情吗？”
“亲情是彼此的。他那么小就抛弃了那个孩子，长大了再回来找他，凭什么？”
林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伊娜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层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光。
“那如果他有苦衷呢？”
林枫没有接话，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回答道：“你刚才说的是你鹰国的朋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慢慢收紧的冷静，质问伊娜道：“你们不是说不重亲情吗？为什么要找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你是在撒谎！”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伊娜没有否认，她只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和刚才的不太一样，像是一层已经用过的包装被轻轻拆开。
“我那朋友原来是龙国人，后来去了鹰国。”她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我已经得到我的答案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说完，就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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