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在指挥大厅里回荡,试图重新凝聚起崩溃的士气。然而,连他自己都能感到,这份强硬背后,是深深的不确定和虚弱。面对北方军那种不讲道理、纯粹依靠火力投送和战术代差的“工业化屠宰”,所谓的“纵深”和“决心”,真的能挡住那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吗?
赵振的“恶魔”面目,在他心中越发清晰——那不是简单的军事对手,而是一个手握超越时代战争钥匙的冷酷棋手。而自己这盘棋,从第一步走错开始,似乎就注定了满盘皆输的结局。但现在,他必须挣扎,为了军人的荣誉,也为了那渺茫的翻盘希望。反击?不,现在能做的,恐怕只剩下绝望的防守,和祈祷严寒与距离能成为最后的盟友。
奉天,北方军总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幅作战态势图上,代表第六兵团三个突击集群的蓝色箭头,已经深深楔入黑龙江以北的苏境,箭头锋利,势头强劲。旁边几张稍小的区域图上,则标注着其他方向的动态。战报如雪片般被参谋人员送入,又经处理后变成图上不断更新的标记和数字。
赵振站在总图前,背着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代表胜利推进的蓝色和代表苏军溃退、收缩的红色。他脸上没有多少喜色,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仿佛眼前的一切并未超出他的预料。
“苏军啊,就是这个德行。”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肃立的参谋长张远山说道,“指望他们打一场漂亮的、硬碰硬的决战,或许不行。但要说缩回去,依靠广袤国土和严寒气候打持久战、消耗战,他们的韧性和潜力,绝不能小看。我们一时的火力优势,不可能永远抵消他们的战略纵深。”
他转过身,走向另一张侧重西部和蒙古方向的态势图,问道:“第四兵团到哪里了?”
张远山立刻上前,手中拿着最新的位置报告,清晰地汇报道:“总司令,第四兵团(周铁柱部)主力已按预定计划展开。其下辖的三个装甲师作为先锋,从外蒙古我方控制区出发,向北快速突进,目前前锋已逼近苏蒙边境线,随时可以越境。后续跟进的八个步兵师,总计约十六万人,正以强行军速度跟进,最迟明日可抵达边境集结区域,形成完整的战役梯队。”
赵振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从蒙古高原直指西伯利亚腹地的虚线。
“第三兵团呢?”赵振的目光转向中原方向。
“第三兵团(王志强部)主力已完成集结和机动准备。”张远山翻动另一份文件,“王司令已抽调所属精锐及加强部队共计四十万人,组成北上增援集群。为稳固后方,留第十万人驻守鲁豫皖根据地。先头部队十万人,已搭乘特急军列,于六小时前抵达热河指定区域,正在进行卸载和短暂休整,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可继续向满洲里-赤塔方向开进。后续三十万人正分批次搭乘后续军列北上。”
四十万生力军!这将是投入远东战场的又一记重拳。赵振的调兵遣将,展现的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兵力优势和强大的战略投送能力。他不仅要打赢边境反击,更要确保有足够的力量将胜利转化为决定性的战果,甚至奠定整个远东的格局。
“让他们加快速度。”赵振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铁路部门要全力保障,沿途兵站做好补给准备。告诉王志强,我要他的部队尽快形成战斗力,随时准备投入关键方向。”
他走回主态势图前,目光落在别洛戈尔斯克的位置上。那里,第六兵团的钢铁洪流正兵临城下。
“给第六兵团发电。”赵振清晰地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令其于别洛戈尔斯克方向,转入‘围困消耗’模式。不必急于强攻破城,但要保持高压态势,利用炮火和航空优势,持续削弱城内守军实力与士气,切断其与外界的有效联系。稳扎稳打,逐步蚕食。下一步具体行动,等待总司令部统一命令。”
这道命令,彻底定下了北方军此阶段的战略基调:不追求一时一地的迅猛突击,而是利用绝对的火力、兵力、后勤和多方向战略优势,像一台精密的巨型机器,有条不紊地从正面挤压、从侧翼威胁、从后方调动,缓缓收紧套在苏军远东部队脖子上的绞索。
不急不躁,步步为营。用空间换时间?不,赵振要用绝对优势的资源和多路并进的部署,让苏军连“以空间换时间”都成为一种奢望。他要的,或许不是一场战役的辉煌胜利,而是整个远东战略态势的、不可逆转的根本性改变。
命令化作电波,飞向冰天雪地的北疆前线,也飞向正在蒙古高原疾驰的钢铁洪流,飞向从中原北上的滚滚铁轨。一场由赵振精心布局、多点开花的宏大战略棋局,正随着他清晰的落子声,一步步展现出其全貌和可怕的压迫力。
赤塔,远东军区司令部地下会议室。通风不良的狭小空间里,劣质烟草和焦虑汗水混合的气味几乎凝成实体,灰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灯光下盘旋缭绕,让墙上那张已布满刺眼蓝色箭头的作战地图更显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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