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戈大将坐在长桌尽头,手指间夹着一根几乎燃尽的雪茄,他猛地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狠狠打了个转,仿佛想借此压下喉咙里的铁锈味和心头的寒意。半晌,他浑浊的眼睛透过烟雾,盯向地图上满洲里的位置,声音嘶哑而突兀地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集合我们还能机动的所有主力部队——重点是第五、第七集团军的残部,再加上赤塔卫戍部队的精锐。放弃救援别洛戈尔斯克,甚至……可以酌情放弃伯力外围的部分阵地。集中兵力,向这里——”他用雪茄烫得发黑的那头,狠狠戳在地图上的满洲里,“进攻!全力进攻满洲里!”
“什么?!”一名负责西线防御的中将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大将同志!别洛戈尔斯克还在苦战!伯力危在旦夕!这个时候不增援防御,反而要抽调兵力去进攻敌人的腹地?这……这兵力从哪里来?就算凑出来,后勤怎么保障?我们哪有力量突破北方军在边境的防御?”
“救?拿什么救?”伊尔戈将雪茄按灭在早已溢出的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如同他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的微光,“派兵过去,不过是给北方军的重炮和飞机增加战果!他们的打法你还没看明白吗?躲在坚固阵地后面,用炮弹和炸弹跟你耗!我们去救,就是排队送死!”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绝望的脸:“他们现在重心北移,深入我方境内,后方必然空虚!满洲里是他们的重要交通枢纽,也是第六兵团后勤补给的关键节点。趁他们被别洛戈尔斯克和伯力暂时牵制,主力前出,后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我们集中拳头,猛击一点!只要拿下满洲里,切断第六兵团的后路,前线的北方军就成了无根之木,再强的火力也有耗尽的时候!到时候战局就能扭转!”
他描绘的图景带着孤注一掷的狂热,试图在绝境中抓出一根反击的稻草。这与其说是严谨的战略,不如说是被逼到墙角后的疯狂赌博。
参谋长谢尔盖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笔记本上毫无意义的涂鸦,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甚至有种荒诞到想笑的冲动。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 这句话何其耳熟!几天前,不也是这位大将同志,信心满满地认为可以“趁北方军不备”突袭哨所,打开局面吗?结果呢?七十二小时,十万损失,三城告急,硬生生把一场自己发起的“惩戒性突袭”,打成了在家门口血流成河的“国土保卫战”。现在,又想玩这手“出其不意”?大将同志,您这军衔……该不会是伏特加喝多了换来的吧? 谢尔盖恶毒地腹诽着,却不敢吐露半个字。
然而,命运(或者说赵振)连这点让伊尔戈沉浸于疯狂计划的时间都不打算给。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如纸,甚至忘了敬礼,直接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形走调:
“报……报告!紧急军情!南……南面边境急电!北方军第四兵团……周铁柱所部主力,已……已越过蒙古方向国境线!”
“什么方向?哪个兵团?说清楚!”伊尔戈心头一跳,厉声喝问。
参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念出电文:“确认是北方军第四兵团主力!其先锋为三个齐装满员的装甲师,估计坦克数量……超过九百辆!正在向赤塔方向高速突进!其后……后续至少八个步兵师,兵力约十六万人,正紧随其后,全线压上!”
“哐当!”一名将军碰倒了身后的椅子。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烟雾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有通讯参谋粗重的喘息声和电报机隐约传来的、仿佛催命符般的滴滴声。
伊尔戈僵在原地,撑着桌面的手臂微微颤抖。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地图。上面,从蒙古方向,一支比进攻满洲里设想中庞大数倍、真实无比的蓝色钢铁箭头,已经无情地刺入了他的侧腹,矛头直指心脏——赤塔。
进攻满洲里?现在,连纸上谈兵的机会都没有了。
谢尔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九百辆坦克……像乌云一样遮天蔽日的“野马”和“斯图卡”……十六万装备精良、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赤塔,这座远东军区司令部所在地,拿什么挡?西伯利亚的寒流是曾经的守护神,可现在都快夏天了,树叶都绿了,哪还有什么天时?地利?一马平川的草原和荒漠,正是坦克集群突击的理想战场!
愁死我了…… 谢尔盖在心中长长地、无力地叹息了一声。这次,恐怕连“国土保卫战”都没得打了,直接就是……灭顶之灾。他看着伊尔戈那瞬间垮塌下去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对手,和一个何等绝望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