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心念再转,望向丹田的另一角。
那里,曾只剩巴掌大小的清泉道基,依旧是那般大小,泉眼之中,一汪清澈的泉水微微荡漾。
但此刻的清泉活水,却与三十年前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单纯的晶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清澈见底,仿佛凝固了时光。
泉眼周围,那道来自历心梯的灰色赦令气息,也变得更加凝实,甚至在灰光之中,隐隐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转。
三十年来,这缕道基火种在留存的庚金衍法残片与勾睺魔印意境两种极致法则的反复冲刷与挤压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赦令”的庇护下,被锤炼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纯粹境地。
若是将之前的道基灵力比作寻常溪流,那如今这小小一捧泉水,便是一滴足以压塌山峦的九天重水。
质,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陆琯默默感受着体内道、魔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相互纠缠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之感,油然而生。
魔躯提供了霸道的“力”,而道基则维系着他作为“陆琯”的本我“神”。
过去,两者虽共处一体,却泾渭分明,甚至时有冲突。
而现在,那丝丝缕缕被炼化的庚金法则之力,竟如同一座桥梁,微妙地将两者连接了起来。
道可御魔,魔亦可养道。
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在陆琯心头升起。
他似乎,触摸到了某种瓶颈的边缘。
筑基后期,他已停留了太久太久。
早些年因为魔核入体,原本的清泉道基被墨潭所侵占。
后来更是道魔失衡,遂魔念入体,心锚镇压,根基动荡。
而现在,一切阻碍,似乎都已扫平。
陆琯没有丝毫犹豫,双目再次闭合。
他并未刻意去做什么,只是放开心神,任由丹田之内,那道基清泉与魔元墨潭自行运转。
清泉之中,那琉璃般的灵力开始加速流转,一圈,又一圈。
每一次流转,都引得那道灰色赦令气息微微一颤,散发出一缕更加精纯的平衡道韵。
与此同时,广阔的墨潭深处,那枚紫金魔核也开始有节奏地搏动起来。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紫金魔元,并未涌出,而是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与清泉的流转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清一浊,一道一魔。
一阴一阳,一始一终。
两股力量,在丹田这方小天地内,仿佛化作了一幅巨大的太极图,缓缓转动。
而那充当了“太极眼”的,正是那道灰色赦令,以及被赦令气息浸染的庚金道则。
陆琯的肉身,并未出现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洞府之外,依旧是荒山寂寂,风声呜咽。
但在体内,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已然开始。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
岁月在枯坐中无声流逝,转眼,又是八十七年过去。
洞府内的石壁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尘埃。
陆琯的身影,如同与山石融为一体的雕塑,若非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与死物无异。
这八十七年里,他丹田内的景象,发生了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那汪琉璃清泉,在他的刻意滋养与道魔共鸣的微妙平衡下,从原先仅占丹田一隅,已然扩展到了三成有余的规模。
泉水依旧澄澈,但其中蕴含的灵力之精纯,已远非昔日可比。
而慢慢退据,只占了七成空间的墨潭,也不复当初那般狂暴霸道,而是变得深邃、内敛。
潭水与清泉的边界,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过渡地带,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处交融、转化,竟无丝毫滞涩之意。
这一日,当那幅由道魔之力构成的“太极图”运转到某个玄妙的节点时,陆琯沉寂了近百年的身躯,猛然一震。
咔呲……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桎梏,于体内应声碎裂。
筑基圆满!
一股远胜往昔的气息,自陆琯体内一扫而过,随即又被他以敛骨术完美收敛,未曾泄露分毫。
陆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古井无波。
积年枯坐,并未让他的心境有半分焦躁,反而愈发沉凝如水。
他内视丹田,感受着那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力量,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这小子……当真是个怪物!】”
一道略带诙谐、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在陆琯识海中响起。
陆琯神色不变,只是心念一动,蒲团上的锁魂珠微微一热。
“【醒了?】”
“【醒了!老夫要是再不醒,怕是就要在这破珠子里憋出毛来了!】”
麹道渊的声音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后怕。
“【你当老夫是什么时候醒的?早在你闭关的第十四个年头,老夫就已经恢复了神智!眼睁睁看着你小子跟个活死人一样,每天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老夫连个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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