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帝都,南三区,铁砧巷。
那间被称为“帝都铁棺材”的废弃车辆修理库里,寒意刺骨。
林建业和祝云山,两个帝国的“弃子”,正围着一堆勉强点燃的、散发着呛人黑烟的劣质煤块取暖。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天,等待楚天雄上将安排的、分批离开帝都的最后时机。
那台珍贵的V8发动机已经被何山和高平用卡车秘密运走,刘承风也带着电台,伪装成后勤补给人员先行出发了。
现在,只剩下“领袖”和“大脑”。
“他们……真的会让我们安全离开吗?”祝云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不安地问道。
他身上的“狂喜”已经在这两天冰冷的等待中沉淀下来。他是个技术天才,但对这种近乎“逃亡”的政治游戏,本能地感到恐惧。
“会的。”林建业的声音很平静。
他正用一根铁棍,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张在沈家晚宴上“空洞”的脸,此刻在这间“铁棺材”里,显得坚硬如铁。
“博格大公现在视我们为‘垃圾’,而‘垃圾’,是没有人会浪费精力去‘拦截’的。他巴不得我们快点消失,从帝都的体面上被抹去。”
林建业冷静地分析着,这正是楚天雄教给他的“低处政治”。
祝云山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林建业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只拨火的手僵在半空,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修理库最黑暗的那个角落。
“谁?”祝云山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紧张地回头。
角落里,空无一物。只有堆积如山的、废弃轮胎的扭曲阴影。
“建业,你……”
“嘘。”林建业放下了铁棍。
他站起身,对着那片黑暗,缓缓开口:“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躲在阴影里。”
祝云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阵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响起。
一个人,仿佛是从阴影本身中“渗”出来的,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火堆的照明边缘。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制服里的男人。他没有佩戴任何军衔和徽章,面容普通,毫无特色,属于那种扔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祝云山只看了他一眼,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这个人……他走路没有声音。
林建业的身体也紧绷到了极点。他认识这个人。或者说,他“听说”过这个人。
在统帅部,只有一个人的代号是“影子”。
皇帝的侍卫长,赵高明。那个在第015章“皇帝的棋局”中,向皇帝汇报一切的幽灵。
赵高明没有理会祝云山,他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径直锁定了林建业。
“林建业少校。”他的声音平直、干涩,不带任何感情,“陛下,要见你。”
“陛下?”祝云山失声惊呼。
赵高明甚至没有斜视他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林建业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皇帝!
那个“棋局”的掌控者,那个“批准”他流放的最高存在,竟然会在这个时刻,以这种方式,“召见”他这个即将滚出帝都的“疯子”?
这是楚天雄导师计划之外的、最可怕的变数。
“现在?”林建业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现在。”赵高明回答。
“我需要……换上军服。”
“不需要。”赵高明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你现在的样子,很好。”
林建业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沾满油污的工装。他明白了。皇帝要见的,不是“天才少校林建业”,而是这个“被流放的工头”。
“祝,”林建业拿起桌上的冷外套,“待在这里,锁好门。天亮前,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按原计划自己走。去第17号测试场等我。”
“建业!这……”祝云山慌了。
“执行命令。”林建业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跟在赵高明身后,走出了修理库。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徽记的蒸汽轿车。与帝都常见的轿车不同,这辆车的车窗,是完全不透明的黑色金属板。
“请。”赵高明拉开了后车门。
林建业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车厢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轿车平稳地启动,听不到一丝多余的噪音。
林建业坐在黑暗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恩赐”。
这是“试探”。
皇帝在第015章的棋局中,已经决定将他作为“白子”,作为“试验场”。但在此之前,皇帝必须亲眼确认,这颗“棋子”是否“可控”。
他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疯了”,还是在“伪装”。
楚天雄的教导在耳边回响:“扮演一个‘疯子’,一个‘废人’。”
林建业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一场“表演”。他的对手,是帝国最强大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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