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东方的天际线终于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近乎灰色的光亮,像一条疲惫的眼缝。随着能见度的些许提高,周家军的炮击开始变得稀疏、谨慎,最终,在天边那抹鱼肚白刚刚扩散开来时,停了下来。
并非完全的寂静。爆炸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噼啪声、金属冷却的扭曲声、以及……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呻吟和断续的哭嚎。
晨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尘埃,吝啬地洒落下来,照亮了宛如冥府般的景象。
目光所及,上海外围这片曾经有田野、村庄、道路的土地,已彻底改变了模样。地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型铁犁反复深耕过,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弹坑,有些坑洞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积水洼里漂浮着油污和难以辨认的残骸。联军昨夜建立的临时营地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烧成黑炭的帐篷骨架、扭曲融化成一团废铁的车辆、散落各处甚至挂在焦黑树杈上的装备零件和个人物品。焦土上散布着触目惊心的斑驳暗红,以及未能及时撤走的、被简易覆盖或根本无人理会的阵亡者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硝烟、血腥、焦糊、柴油和化学燃烧物。
整个四国联军的登陆先遣部队阵地,已然面目全非,士气与建制在昨夜那场钢铁风暴中遭到了重创。侥幸撤到稍后区域的士兵们,大多灰头土脸,眼神涣散,裹着沾满泥污的毯子或依靠在残垣断壁下,尚未从噩梦中完全醒来。
海面上,“硫磺岛”号指挥舰的舰桥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威廉姆斯准将几乎一夜未合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岸上那片狼藉的烟尘地带。无线电里不断传来的伤亡报告、装备损失统计和求援信息,每一条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脸上。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已经转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狂暴的杀意。
“法克!法克!法克!”他再也抑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坚固的海图桌上,震得上面的测量尺都跳了起来,“这群卑鄙、阴险、肮脏的黄皮猴子!他们竟敢……竟敢如此!”
奇耻大辱!不仅仅是人员的伤亡和物资的损失,更是对他作为指挥官判断力的彻底嘲弄,是对美国海军乃至整个联军威望的沉重打击。必须用十倍、百倍的毁灭予以回敬!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剃刀般刮过舰桥内的军官们:“让我们的飞行中队立刻做好出击准备!全部!挂载高爆弹、燃烧弹!我要看到他们的炮兵阵地、指挥所、集结地,统统从地图上消失!把他们炸回石器时代!”
“是,长官!”一名作战参谋立正应道,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
“等等!”威廉姆斯准将抬手制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更“全面”地思考。昨夜的火力已经证明,周家军绝非可以轻视的对手,其装备和战术超出了预期。要确保空中打击取得最大效果,并分担可能遭遇的防空风险,拉上所有“盟友”是更明智的选择。
他走到通讯台前,语气森冷地对通讯官下令:“同时,给我接通英国‘百夫长’号、法国‘贞德’号、日本‘出云’号的指挥官。告诉他们,是时候让这些亚洲人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现代化立体战争了。提议——不,要求——我们四国海军航空兵立即组成联合打击编队,协同制定攻击路线和目标,在一个小时后,对上海地区所有已探明及疑似周家军军事目标,发起无差别饱和式空袭!我们要用燃烧的天空,彻底湮灭他们的抵抗意志!”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寒光更盛:“告诉他们,这不是请求,是结束这场‘意外’的必要步骤。要么一起把拳头砸下去,要么,就等着被逐个羞辱!”
“将军,您这是打算……用轰炸机群把上海彻底从地图上抹平吗?”一名美军中校参谋看着威廉姆斯准将那近乎狰狞的脸色,谨慎地确认道。
威廉姆斯缓缓转过头,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冰封的杀意和一丝被触怒后的疯狂:“抹平?不,那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每一寸可能藏匿抵抗者的土地都变成熔炉,让他们的火炮阵地变成废铁坟墓,让他们的士兵在燃烧弹下哀嚎!既然他们选择用诡计和偷袭,那就别怪我们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执行命令!”
“是,将军!”中校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加密电波携带着联合空袭的指令与怒火,迅速传向英、法、日三国的舰队司令部。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霍山的周家军秘密机场。
这里群山环抱,跑道巧妙地依山势而建,机库半嵌入山体,伪装网与自然植被几乎融为一体,极难从空中侦察发觉。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正在打破黎明的寂静。
空军第一旅旅长周天,一位身材精干、肤色黝黑的中年军官,正站在半地下的指挥所内,目光锐利如鹰。他面前的无线电通讯频道里,来自前线观测哨和雷达站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侦测到多批不明机群从东部海域起飞,高度正在爬升,航向指向上海!”、“敌机型号混杂,初步判断有美军F4U‘海盗’、英军‘海火’、疑似日军零式及其改型!”
周天抓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瞬间传遍整个机场塔台和待命区域:“全体注意!‘猎鹰’警报!确认敌联合空军大规模来袭,目标为我上海地面部队及设施!我命令:所有战斗值班机组,立即登机!按‘雷霆’预案,第一、第二歼击机中队率先起飞拦截,抢占高度优势!第三中队掩护后续轰-6机群,执行对敌海面舰艇威慑任务!行动!”
“猎鹰明白!”
“雷霆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