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午后,荒原上风势渐猛,卷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龙骧第一师的散兵线,已经压到了清军第一道主壕外,三百步。
一师三旅,以团为单位疏开,每团三营,每营数总旗,总旗下的小旗十二人一列。
士兵间隔两步或卧或跪,赤红棉衣在枯黄的荒原上,铺开成一片断续的红潮。
秦昭举着千里镜就没放下过,在他身旁是第一旅旅帅韩振,等候出击命令。
第一轮炮击把前沿打残了,但清军的乙等师是填线的牲口,死一批补一批,壕沟里马上又会站满人。
秦昭放下镜筒,转头道:传令各团,散兵线前推,步枪压制壕沿,掷弹兵准备。
韩振立即回身朝身后的传令兵,低声吩咐了几句,把命令一层层传到各营各团。
半个小时后,散兵线开始向前蠕动,前装燧发枪要站着从枪口捅弹药,卧倒了根本没法装弹,旧式战术只能排成密集横队站着对射。
后装线膛枪拉开枪栓,从后膛塞入定装弹,卧倒、跪姿、甚至侧卧都能完成装填。
龙骧第一师的士卒们猫着腰,每前进二三十步便就地卧倒,举枪朝着壕沿射击。
枪声连绵不断,一个熟练的后装枪手,一分钟可以打出八到十发,是燧发枪的三倍有余。
子弹尖啸着掠过壕沿,打得胸墙上的冻土碎屑四溅。
壕沟里刚刚补位的斯拉夫兵丁刚探出头,便被迎面飞来的子弹压回去。
有人不甘心想举枪想还击,枪口刚露出壕沿,对面两三支后装枪同时瞄准了他,子弹打穿了他的棉帽,头皮被削去一片栽回沟里。
厚棉衣确实救了不少人的命,后装枪用的是圆头铅弹,在一百五十步外的存速已经不算极高,打在加厚的寒区棉衣上,往往只能钻进皮肉,未必能贯通。
但被打中四肢的人,照样失去战斗力,被打中胸腹的,棉衣虽能减缓弹头速度,但钝伤能震断肋骨震伤内脏。
一枪对穿当场毙命的比例,比前装枪时代倒是降了许多,因为铅弹在发射过程中会融化。
龙骧第一师用连绵的步枪火力,编织成一张密网,把第一道壕的沿口彻底封死。
清军乙等师的燧发枪射程,本就不及后装线膛枪,加上被不断压制,零星的还击根本形不成威胁。
散兵线几乎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推到壕外八十步,而到了这个距离掷弹兵出场了。
每个总旗配属一个掷弹小旗,士兵腰间挂着卵形的拉环手雷,铸铁外壳,内装颗粒火药。
——开阔地上爆炸,杀伤半径十来步,厚棉衣能挡下部分破片,但近距离命中仍足以致命
短促的哨声从团部方向传来——一声短哨。
掷弹小旗的士兵们攥紧手雷,两息后,两声短哨响起,他们从散兵线中跃出,冲到壕沿外二十余步,拔掉拉环,默数两息,奋力将手雷抛入壕中。
这种拉环手雷引信燃烧约四息,掐着时间扔落地即炸,不给敌人反应和反抛的机会。
一连串闷响在壕沟内炸开,铸铁壳碎裂成几十片不规则的破片,以爆点为中心向四周飞散。
虽然爆炸力掀不动夯土壕壁,但在狭窄的壕道里,破片密度极高,打在人身上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壕沟里的兵丁被震得耳鸣目眩,浓烟灌满壕道,呛得人剧烈咳嗽什么都看不见。
回到出击位置的韩振,望向前沿散兵线,向传令兵简短下令:“告诉刘敬之,哨响就动。”
前沿阵地上,掷弹营营长刘敬之将铁哨含入口中,深吸一口气,吹出一声悠长哨音。
下一刻,整个前线哨声尖锐密集响起,最前排的几个小旗长最先听到,几乎同时跃起身来。
后面的士兵看到前排的人动了,全都跟着起身,动作像波浪一样从前沿向后扩散,整道散兵线在几息之间,全部跃起发动冲锋。
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每小旗十二人一列,间隔两步,小旗长冲在最前副旗长垫后,士兵之间保持着可以互相掩护的距离。
冲到壕沿先朝沟里补一枪,然后翻身跃下。
壕沟里浓烟未散,那些斯拉夫兵丁还在给燧发枪装弹,或者被手雷炸得晕头转向。
有人想上刺刀白刃,可刺刀塞枪管需要时间,刚把刀把怼进枪口,对面的人已经跳下来了。
龙骧第一师的士卒落地的瞬间,刺刀已经递了出去,拧腕拔出,血顺着血槽涌出来,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个清兵举着燧发枪想格挡,枪身刚抬起来,对面的刺刀已经从下方挑进了他的下颌。
还有人慌忙想开枪,可枪管里塞着刺刀火门被堵,在他扣下的一瞬猛然炸膛,将自己崩得满脸是血。
白刃战在狭窄的壕沟里展开,龙骧第一师的士卒,从全大唐边军中层层筛选出来,每人至少经过两年的白刃刺杀训练。
反观壕沟里的清军乙等师兵丁,大多是刚征召半年的斯拉夫农民,发了一杆枪、一件棉衣,练过几次队列就被推上了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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