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直升机上,苏雨一直捧着兴安岭,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它比帕米尔沉得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质感。那深蓝色的光芒从她指缝间透出,将整个机舱映得如梦似幻。
帕米尔从她胸前的丝巾里探出一点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同类。
“你比我重。” 它说。
兴安岭沉默了一瞬,回应道:
“因为我恨了两百万年。恨,是很重的。”
帕米尔的光芒微微波动,像是在叹息。
“现在不恨了?”
“不恨了。” 兴安岭说,“知道了真相,就没必要恨了。只是……还有点累。”
“那就休息。” 帕米尔靠近它,两团蓝光轻轻触碰,像是在拥抱,“以后有我们陪着你。”
苏雨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她抬头看孟寻,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轻声问。
孟寻摇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幸运的。”
“幸运什么?”
“幸运遇见你。”他说,“幸运能听到它们。幸运能陪它们走这段路。”
苏雨靠在他肩上,笑了。
窗外,林海翻涌,夕阳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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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已是深夜。
研究中心里灯火通明。谢建力带着几个专家在门口等候,看到孟寻和苏雨安全返回,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孟寻说,“带回来一个朋友。”
苏雨摊开掌心,兴安岭的深蓝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建力盯着那团光看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又一个?”
“又一个。”孟寻说,“大兴安岭的那个。它愿意跟我们回来。”
谢建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行吧。反正已经有一个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他转身对身后的专家们说,“去准备新的房间。要更暗一点,温度再低两度,湿度调高。”
专家们匆匆散去。
兴安岭轻轻波动。
“他们……不怕我?”
“他们怕。”孟寻说,“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人类。”苏雨轻声说,“我们会害怕未知的东西,但我们更想知道怎么跟未知的东西好好相处。”
兴安岭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真奇怪。”
“很多人都这么说。”孟寻笑了笑,“走吧,带你看看你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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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岭的房间在帕米尔隔壁。
那是一间特别改造的暗室,温度控制在五度左右,湿度百分之九十。墙上贴满了从大兴安岭运来的岩石样本,地上铺着厚厚的苔藓——那是它曾经沉睡的地方最常见的植物。
它很喜欢。
一进房间,它就飘到那块最大的岩石上,轻轻落下。深蓝色的光芒扩散开来,将整块岩石染成梦幻的颜色。
“像家。” 它轻声说。
帕米尔也飘了过来,落在它旁边。
“以后这里就是家。”
两团蓝光并排躺在一起,一淡一深,像两颗相互依偎的星星。
苏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它们在聊天。”她说。
“聊什么?”
“聊……以后的日子。”苏雨侧耳倾听,“帕米尔在给兴安岭讲北京。讲我们,讲研究中心,讲外面的世界。兴安岭在听,偶尔问几句。”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它说,它第一次知道,原来活着可以不那么累。”
孟寻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以后就不累了。”
苏雨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特制的玻璃洒进来,落在两团蓝光上,像是给它们披上一层银色的薄纱。
接下来的日子,研究中心变得热闹起来。
帕米尔性格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它会主动配合各种研究,耐心回答科学家们的问题,甚至会用蓝光模拟出各种图案,帮助人类理解它的世界。
兴安岭则完全不同。
它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来。偶尔有研究员去访问它,它也总是简短回应,然后继续沉默。
但苏雨发现,它并不是冷漠。
它只是……还在适应。
两百万年的孤独,两百万年的恨,不是一朝一夕能消解的。
于是她每天都去看它,给它讲外面的世界,讲今天天气怎么样,讲食堂做了什么好吃的,讲帕米尔今天又跟研究员们聊了什么。
兴安岭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轻轻波动一下,像是在回应。
直到有一天,苏雨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
“兴安岭,”她轻声问,“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兴安岭沉默了一会儿。
“去哪里?”
“随便哪里。院子里,山上,或者……城里。”苏雨说,“北京有很多好看的地方。故宫、长城、颐和园。你想不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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