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的冬天,昼短夜长。
下午四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孟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在纷飞的雪花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到任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开了五次会,见了三十多个干部,调研了三个区县,处理了七份紧急文件。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但今天下午,他特意空出了两个小时。
因为有人要来。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田佳。
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
“孟书记。”她在门口站定,微微欠身。
孟寻站起身,走过去。
“田佳,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了几秒,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莫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那时苏雨刚确诊,田佳送来江家化工厂的证据,那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
后来,她被江家的人绑架,关在云南边境一个偏僻的地方。再后来,专案组清查江家基地时发现了她,把她救了出来。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
“坐吧。”孟寻示意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递过去。
田佳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没有喝。
“你父亲……”孟寻斟酌着开口。
“走了。”田佳轻声说,“上个月。肝癌晚期,熬了半年,最后还是没熬住。”
孟寻沉默了几秒。
“节哀。”
田佳摇摇头:“不用。对他来说,走了反而是解脱。最后那几个月,太痛苦了。”
她抬起头,看着孟寻。
“我妈让我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当年处理江家的事,我们可能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孟寻没有说话。
田佳的父亲田英杰,当年在江家化工厂所在的那个乡镇工作。长期的污染,导致他患上了肝癌。如果不是孟寻揭发江家的罪行,那个化工厂可能还在继续排放毒物。
“你母亲现在怎么样?”
“还行。”田佳说,“在老家待着,种种菜,养养鸡。偶尔去镇上打打牌,和几个老姐妹聊聊天。她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安定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杯。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安定不下来了。”
孟寻沉默地看着她。
田佳变了。
不是外貌,是气质。以前那个骄傲、要强、一心往上爬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疲惫、带着淡淡忧伤的女人。
“你在做什么工作?”他问。
“在省城一家律师事务所。”田佳说,“专门帮那些被污染伤害的老百姓打官司。江家虽然倒了,但他们的化工厂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害人。”
她抬起头,看着孟寻。
“我现在做的,就是当初你做的事。”
孟寻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今生,他和田佳之间有过太多恩怨。她曾经伤害过他,他也曾经恨过她。但此刻,那些恩怨似乎都不重要了。
“你变了很多。”他说。
田佳苦笑:“人总要变的。经历那么多事,不变才怪。”
她放下水杯,看着孟寻。
“听说你结婚了?”
“快了。”孟寻说,“等忙完这阵。”
“苏雨?”田佳问,“那个老师?”
孟寻点点头。
田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苦涩,只有淡淡的释然。
“她是个好姑娘。”她说,“比我好。”
孟寻没有接话。
田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
“北山的雪,和莫市的一样大。”她轻声说,“以前在莫市的时候,每到下雪,你就喜欢拉着我去外面走。说雪里最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孟寻没有说话。
那些往事,他当然记得。但那是前世的事。这一世,他们没有在一起过。
“你后来变了很多。”田佳转过身,看着他,“从那次……从那次你救那个小女孩之后,就变了。变得更强大,更坚定,更……不属于我了。”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孟寻,你知道吗,我曾经恨过你。”
孟寻没有说话。
“恨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恨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选择。恨你为什么可以变得那么好,让我后悔一辈子。”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
“但现在,我不恨了。”
“为什么?”
田佳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因为我想通了。你变成今天这样,不是因为我,也不是为了我。是因为你自己。是因为你心里有更大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孟寻,谢谢你。”
孟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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