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
中年残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身上…… 有‘主’的气息……？不…… 不对…… 不是纯粹的气息…… 更像…… 更像是……”
他艰难地吞咽着带着血腥味的唾沫，试图找出准确的词汇。
“像是一块…… 活的‘碎片’…… 携带着‘主’的‘注视’…… 却又被…… 被另一种可怕的东西包裹着…… 隔绝着……”
他怀里的断刀 “哐当” 一声，因他手臂的颤抖而滑落在地。
年轻残兵却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狂喜与献祭般的激动：
“是‘钥匙’！是活的‘钥匙’！师兄！你感觉到了吗？！那波动…… 那灵魂深处的共鸣！和宗主当年请出的圣物…… 不！比那更直接！更…… 更接近‘主’的本质！”
他挣扎着，竟用那条断臂和完好的右手，支撑着身体，向着吴怀瑾的方向爬行了几寸，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痛苦与一种扭曲的幸福感。
“您是…… 您是‘主’派来的使者吗？还是…… 还是‘主’的某一部分…… 降临在了这具躯壳中？来接引我们这些忠诚的、被遗弃的羔羊？”
他的话语混乱而癫狂，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
他甚至试图伸出完好的右手，想要去触碰吴怀瑾靴尖前的地面，如同朝圣者想要亲吻神只走过的尘土。
戌影的身影，在年轻残兵开始爬行的瞬间，便如同最警觉的猎犬，肌肉微微绷紧。
她美丽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双水眸却紧紧锁住那残兵的动作，仿佛对方再靠近一寸，便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的喉咙。
她站在吴怀瑾侧后方半步的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间短刃泛着幽光，按在柄端的手指却稳定如磐石，仿佛那只手既能温柔抚慰，也能顷刻夺命。
吴怀瑾依旧沉默。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沙蝎宗残兵。
他看着中年残兵脸上的迷惑与恐惧，看着年轻残兵眼中那焚尽理智的狂热。
指尖的灵光，稳定如初。
照亮了他苍白平静的脸，也照亮了岩穴地面上那个未完成的蝎子图案。
图案中心那个扭曲的符文，与他识海中沉寂的魔神之瞳碎片，产生了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共鸣。
仿佛暗夜中两滴同源的黑血，隔着遥远的距离，彼此呼唤。
“子纣灭了沙蝎宗。”
吴怀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岩穴内癫狂的气氛。
他没有回答残兵的任何问题，只是陈述。
中年残兵浑身一颤，从那种矛盾的感知中惊醒，刻骨的恨意与悲痛再次涌上脸庞，压过了那丝本能的悸动。
“是！那个背信弃义的豺狼！”
他嘶吼道，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破音：
“他骗了宗主！利用了我们对‘主’的虔诚！他说要共同迎接‘主’的降临，分享永恒！”
他咳出黑血，眼神怨毒：
“可他在大祭最关键的时候，带着金袍卫兵杀进来！宗主引爆‘万蝎毒窟’才拖住他们…… 我们…… 我们这几个核心弟子才逃出来……”
年轻残兵在一旁拼命点头，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吴怀瑾身上，补充道，语气带着献宝般的急切：
“但‘主’没有抛弃我们！启示我们在此完成‘接引之阵’！用我们的血肉灵魂，在月圆之夜打开临时的‘门’，接引‘主’的力量降临，惩罚叛徒！”
他说着，又激动地指向吴怀瑾：
“现在…… 现在您来了！您带着‘钥匙’来了！这一定是‘主’的旨意！您就是来完成这仪式的，对不对？用我们…… 用我们做祭品！打开‘门’！”
他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仿佛死亡成了至高无上的奖赏。
吴怀瑾的目光扫过地上那邪异的图案，扫过年轻残兵狂热的脸，最终落回中年残兵身上。
“子纣为何灭宗？”
他的问题简洁冰冷。
中年残兵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身边癫狂的师弟，又看了看静立如渊的吴怀瑾，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他灵魂深处被魔神之力侵蚀的部分，因吴怀瑾的存在而悸动不安，却又被对方身上那种冰冷的、截然不同的气息所震慑。
“为…… 为了‘钥匙’！”
他终于嘶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吴怀瑾身上，仿佛那 “钥匙” 就在他眼前：
“宗主掌控的那部分‘钥匙’！还有…… 宗内秘传的，关于‘主’真正沉眠之地的确切位置和祭祀古法！子纣想独占！他想一个人打开那扇‘门’，窃取‘主’的全部！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分享，更不能让人知道他真正的计划！”
“钥匙的形态？”
吴怀瑾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 一颗黑色的…… 活着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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