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
吴怀瑾将茶盏搁回案上,杯底与乌木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一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的天元位。
“本王不需要她有软肋。本王只需要她的选择。她选姬家,甘愿做皇后钉进北境的钉子,本王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让她后悔来到这世上。她选本王,本王就给她一条姬家永远给不了的路。”
吴怀瑾靠回椅背,微微侧头,望向窗外。
“从京城到寒渊城,这么远的风雪路。”
“她走得越慢,说明她越留恋京城的繁华,会甘心做一颗棋子。”
“她走得越快,说明她的野心越大,早就迫不及待想在北境这张新棋盘上落子了。”
吴怀瑾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与兴趣。
“本王倒要看看,这朵在姬家泥潭里养了二十二年的白莲花,到底是想在寒渊城的风雪里扎根绽放,还是想烂在姬家的污泥里,做一枚永远的弃子。”
戌影伏下身,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玄色的衣袍铺展在地上,像一只俯首帖耳的忠犬。
“奴会替主人盯着她。她踏进寒渊城的那一刻,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奴的眼睛。”
信纸翻到最后一页,乌圆的字迹忽然变得工整起来,像是特意留到最后才写的重要消息。
“还有一事,德妃娘娘传话,陛下体恤主人在北境身子弱,特派太医院院正李敏之、副院正张仲达两位御医随姬侧妃同行。李院正您是知道的,就是姬苏跟着学了三年药理的那位女御医,金丹初期,专攻内症调理,在宫中素有‘妇科圣手’之名,最会调养贵人身子。张副院正则是男科外伤圣手,刀剑伤、断骨续接,北境正用得着。陛下派了这两位,可见对主人是真的上心。”
“皇后也派了身边的姬嬷嬷随行,金丹后期,说是‘贴身保护’姬侧妃,”
吴怀瑾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枚玄黑虎符,指尖轻轻抚过虎目的纹路。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雪下了三天三夜,没有停过。
鹅毛大的雪片砸在城墙上,连灵光珠的幽蓝都被压得发暗。
整座城池浸在冷白色的冰雾里,像一块被冻住的玄铁。吴怀瑾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封刚从苍岭口送来的信。
是姒脂的亲笔。
“腊月二十六,末将启程回镇北关过年。殿下若得闲,可同往。”
没有“请”,没有“夫君”,甚至连“末将”两个字,都透着一股不甘不愿的硬气。戌影跪在案侧,见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便膝行上前半寸,将鎏金暖手炉往他手边推得更近。“主人,是姒将军的信?”
“她要回镇北关过年。”
吴怀瑾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请本王同往。”
戌影的指尖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淬了冰的冷意,转瞬即逝。
“她是去质问姒桀,却要主人陪着。这是把主人当盾牌,还是当刀使?”
“都有。”
吴怀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手里那些证据,每一份都是本王给的。她拿着本王的刀去捅她爹,自然要本王在场。捅得好,本王替她收场;捅坏了,本王替她背锅。”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乌木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这个年,镇北关怕是比寒渊城还冷。”
戌影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丝醋意压了回去。
“主人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
吴怀瑾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姒桀在镇北关坐了二十年的主帅椅,本王这个女婿,总该去给他拜个年。顺便看看,他那张豪爽笑脸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把刀。”
苍岭口,将军府。
姒脂站在那面铺满整面墙的北境防务舆图前,手里攥着那枚冰凤刀鞘。
鞘身上的冰凤纹路在她指尖泛着幽幽蓝光,与她丹田中那道冰凤本源隐隐共鸣。
她穿了一身赤铜色劲装,衣料紧贴肌肤,从锁骨收至腰际,勒出一道凌厉如刀的腰线。
韩骁跪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双刀,金丹初期的灵力波动沉稳内敛。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将军,车马已经备好了。什么时候启程?”
“二十六。”
姒脂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舆图上镇北关的位置。
“你留在苍岭口,替我看好城防。过年期间,兽人虽然应该不会大举进攻,但零星袭扰不会少。西门那几处隘口的灵光炮台,年前必须修好,不能拖到年后。”
韩骁猛地抬起头,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将军,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都未见你去镇北关过年,今年怎么……”
“今年不一样。”
姒脂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瑾亲王要去镇北关过年,寒渊城的防务不能松,苍岭口的防务也不能松。你留下,布防……”
韩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遵命。”
他起身退出门外,走到廊下,一拳砸在冰冷的廊柱上,震得檐角的冰棱簌簌落下。
指节砸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酸涩与不甘。
将军要跟那个病秧子回镇北关,他连跟着的资格都没有。
姒脂站在舆图前,没有去看他的背影。
她低头看着腰间的冰凤刀鞘,指尖轻轻抚过凤尾的纹路。
“娘,女儿今年带他来见您。”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您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女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