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脂说话时没有看吴怀瑾,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撑在门框上的手,仿佛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殿下给末将的那些东西,末将会好好查。不管查到最后,那个人是谁,末将都不会再迁怒旁人。”
她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滚烫的铁水。
“这是末将的……本分。”
“本分”两个字她说得极快,快得几乎含混过去。话音落时,她猛地别过头,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像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吴怀瑾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雪原上的风,却精准地扎进了她最骄傲、最不肯低头的地方。
“就这些?”
姒脂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末将还想说……”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把整个雪原的冷气都吸进肺里。
“殿下若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尽管开口。末将虽然不能替殿下杀人放火,但苍岭口的刀,还使得动。”
她说这话时,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着未熄的怒火。吴怀瑾沉默了片刻。他将舆图合上,搁在膝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苍岭口的刀,本王暂时用不着。你先把那几处隘口的灵光炮台修好,别让兽人钻了空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提醒,却像一把冰锥,刺进姒脂的心脏。
“至于那五千头狂化兽人,还是要看你的表现!”
姒脂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军礼行得标准到苛刻。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右拳重重抵在胸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垂着眼,不肯看他。
像是在用这一板一眼的礼数,把自己和他之间那道墙,砌得再厚一点。
“末将明白。”
她转身就走,脚步重得能踩碎地上的冰碴,翻身跨上一匹踏雪乌骓。
车帘在她身后缓缓落下。
云袖连忙将帘子重新掖好,又把暖手炉塞进吴怀瑾手里。
云香低着头,偷偷从帘缝里看了一眼姒脂策马远去的背影,刚要开口,就被云袖飞快地掐了一下手背。
她吃痛,连忙闭上嘴,把头埋得更低了。
车内,吴怀瑾重新翻开舆图。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寒渊城到镇北关的那条官道,唇角勾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知道疼,却不敢喊疼。知道生气,却不敢生气。
这就对了。
姒脂策马走在车队最侧翼。
战靴踩在马镫上,露出靴筒上一截裹在赤铜色劲装裤管里的小腿,线条紧实如刀削。
她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泛着青白色。
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前方的雪原,目光锐利如鹰。
午影从前方折返,策马与她并行。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
她猛地一夹马腹,从姒脂身边呼啸而过。
马蹄踏起的雪沫劈头盖脸溅了姒脂一身,连她的睫毛上都沾了几片雪花。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到了车队最前方,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像在公然挑衅。
姒脂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雪沫在她脸上融化成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像一滴无声的泪。
戌影掀开车帘一角,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
她放下车帘,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吴怀瑾,又看了一眼低头默不作声的云袖云香,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膝头的寒影刃往身侧挪了半寸,方便随时出鞘。
申时,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歇脚。
午影带着几个亲兵去附近打猎,准备晚饭。
姒脂翻身下马,走到主车旁。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愣愣地喊“殿下开门”。
她抬手敲了敲车帘,三声,轻重适宜。然后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一息之后,车内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
她才掀帘探进半个身子。
“殿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碗,碗里是刚沏好的热茶,冒着袅袅的热气。
她端着茶碗的手很稳,碗沿没有一丝晃动,可手腕上的青筋却在微微跳动。
云袖连忙伸手去接。
姒脂却微微侧了一下身,将茶碗直接递向吴怀瑾的方向。
云袖愣了一下,连忙缩回手,低头跪好。
戌影伸出手,接过茶碗。
“有劳姒将军。”
她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转身走进车内,没有立刻递给吴怀瑾,而是指尖捏着银针在茶水里搅了三下。
银针依旧雪亮,她才双手捧到吴怀瑾手边,动作恭敬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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