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在断云溪的石阶上,水声如钟,层层叠叠。沈清鸢坐在溪畔一块青石上,手中捧着那只青瓷斗笠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她没有喝茶,只是习惯性地抿了一口,仿佛饮下的不是茶水,而是此刻山林间凝滞的寂静。
营地已扎好,火堆燃起,幼徒们围坐一旁低声交谈。两人正蹲在溪边清洗伤口,是方才探路时被荆棘划破的腿侧,血迹已止,敷了随行携带的金疮药。其余少年或检查琴囊,或擦拭短刃,动作轻而有序,未因深入险地而显慌乱。
她将茶盏收回袖中,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这片谷地。木屋遗址静立山脚,屋顶塌陷,门板歪斜,像一头伏地将死的老兽。她知道,那铁盒还藏在怀中,未拆,也不急。线索既现,便不会消失。真正要防的,是从暗处伸来的手。
“少主。”一名少年走来,抱拳低声道,“夜路难行,是否今夜歇在此处,明日再进?”
她望向天色。暮云沉沉,山风渐起,林梢摇动,影影绰绰。若留宿,确可养精蓄锐;但若敌人早已盯上他们,停步便是破绽。
“不等。”她道,“趁天光未尽,再行三里。”
少年点头退下,迅速传令。帐篷收起,火堆熄灭,马车重新套好缰绳。十名幼徒背琴携兵刃,列队于道旁。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转身踏上北行小径。
山路窄而陡,两侧林木高耸,枝叶交错,仅容一人通过。溪流在左近奔涌,水声轰鸣,盖过脚步。她走在队伍前方,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玉雕十二律管上,指节微微发紧。
行约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阔,一道横坡自高处斜切而下,通向溪畔石阶群。她抬手示意止步,自己缓步上前,立于坡口,眯眼打量地形。此处地势高低错落,石阶依山而建,共七级,每级皆覆青苔,湿滑难行。水流自最高处跌落,撞击石面,激起白雾,声浪震荡不绝。
她回头低语:“摆阵。”
话音落下,十名幼徒迅速散开,依平日演练之位站定。三人立于高坡左右掩体后,四人分列石阶两侧林中,两人守后路,一人持旗立于她身侧。琴囊解开,桐木小琴取出,置于膝上。无人说话,唯有溪声贯耳。
她取出袖中短弦琴,轻拨两下,试音。琴声短促,却被水声吞没。她微微颔首——正合其意。混乱声场最利藏变。
就在此时,坡顶树影一动。
数道黑影自高处跃下,落地无声,迅疾如风。来者五人,皆着灰黑劲装,面覆轻纱,只露双眼。手中兵刃为钩镰短刃,刃口泛蓝,似有淬毒。为首一人身形瘦长,落地后未直扑,而是横刀一划,指向沈清鸢。
“止步。”声音沙哑,冷硬如铁,“医法非尔等可染。”
她未答,只将短弦琴置于膝上,左手轻抚弦丝。对方识得他们目的,必是早有埋伏。此地不宜久战,须速决。
“听雨十音阵,起。”她低喝。
琴声骤响。十架小琴同时奏出同一段变调音节,音波借山谷回响层层叠加,竟似数十人齐行之声。黑衣人神色微变,显然未料对方竟能以音造势。
为首者冷哼一声,挥手:“攻右翼!”
三人立即扑向右侧林中。那里仅有两名幼徒,本就是阵中薄弱之处。果然,不过数息,一声闷哼传来,一人肩头中刃,踉跄后退。另一人强撑弹琴,指法已乱。
沈清鸢指尖一压,琴音转急。她高声下令:“三、七位补左翼!五、九位投烟丸!”
指令清晰,幼徒应变极快。左侧两人迅速移动,填补空缺;另两人从怀中取出烟丸,掷于地面。烟雾腾起,灰雾弥漫,遮蔽视线。敌方攻势一顿,脚步迟滞。
“散!”为首者怒喝,却已失先机。
她趁势退至最高一级石阶,背靠瀑布,水雾扑面。此处地势最高,视野最广,亦最难攀援。她将短弦琴横放膝上,双手齐拨,奏出一段急促顿挫之音。音波与水流撞击石阶的自然共振相合,形成奇异共鸣,令人心神微滞。
一名黑衣人踏足青苔,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溪中跌去。他挥刀欲勾岩壁,却只削下一片碎石,随即被急流卷走,瞬间不见踪影。
另一人见状,怒极反扑,直冲石阶而来。沈清鸢琴音不变,只冷声下令:“放箭。”
一支竹哨箭自左侧林中射出,不取人身,而击其脚下。箭尖触地即爆,溅起泥浆水花。那人收势不及,踩中湿泥,膝盖一软,单膝跪地。未等起身,两道琴音自后方夹击,音波震其耳膜,头脑一晕,仰面倒下,滚落数级台阶,再不动弹。
剩余三人见状,攻势立缓。为首者立于坡下,目光阴沉,盯着沈清鸢手中的琴。
“你们不懂。”他低声道,“那东西不能现世。”
她拨弦的手未停,声音平静:“我只知有人病着,而我们,正在找能救他的法子。”
“救?”他冷笑,“你以为那是医法?那是禁术。苏眠之所以隐退,正是为此封笔。你们闯入,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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