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个将花护如性命,一个连花影都不再提。
“你们都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她忽然开口。
裴珩一怔。
她望着东方,朝霞已染红天边,像极了当年镜湖畔的晨雾。“谢无涯给了我真心,你给了我自由。你们让我知道,我可以不必非选不可。”
裴珩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总能把话说得让人没法接。”
他不再多言,只并肩站到她身旁,与她一同望向天光。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不远,也不近。风吹过,带起衣袂轻扬,却没有谁去打破这份沉默。
良久,裴珩道:“我该走了。”
沈清鸢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步伐稳健,一步步沿着石径走去。背影挺拔如松,肩线笔直,未曾迟疑。走到拐角处,他脚步微顿,似是回头看了眼,却又终究没有回头,只继续前行,身影渐渐隐入竹林深处。
沈清鸢仍立在原地。
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锦盒,轻轻打开。珍珠冠静静躺在红绒布上,珠光映着晨曦,温柔得像是谁的一声叹息。她没有戴上,也没有合上,只是那样看着,直到一缕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珠子上,折射出一圈微光。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但她没擦,也没低头。她只是将盒子重新收好,贴身藏进襟口内侧,让那点微凉贴着心口。
她转身,准备回偏厅看看谢无涯是否已醒。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铜铃被风拂动的声音。
她停下。
风穿过回廊,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了檐下的铃。那声音清脆,却不像往常那般连贯,而是断了一拍,像是被人轻轻掐住又放开。
她没回头。
她知道那是谁的铃。
十年前,她亲手为谢无涯系上那串竹铃,说:“你若杀人,我就把它摘了。”他答应她,从此每杀一人,必奏《招魂》,而铃声不断,便是他还存一丝人性。
昨夜他没杀任何人。
今晨的铃声,也该是完整的。
可它断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玉雕十二律管,指尖触到其中一根空管——那是她特意留的,说好哪天谢无涯不再需要《招魂》,就把那根管填满。
至今仍是空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脚步依旧平稳,不曾加快,也不曾放慢。她走过偏厅门口,看见守夜的幼徒靠在门边打盹,屋里烛火已灭,只余炭盆里一点余烬。
她没进去。
她知道谢无涯醒了。她知道他在等她。可她此刻不想见他。
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梅树下,伸手摘下一小段枯枝,轻轻折断。咔的一声,清脆利落。
她将断枝扔进炭盆,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烧得通红。
然后她转身,沿着回廊往居所走去。月白衣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光,腰间律管轻响,像一首未完的曲子。
她的手始终贴在胸口,隔着衣料,按着那枚锦盒。
风又起,竹铃再响。
这一次,完整无缺。